无需猜测，看到6101的瞬间姜莞就已经知晓消息是谁发来的。
唐靳言所在的休息室是6102。
确实是一墙之隔。
如果放在过去，她恐怕还会因为忌惮犹豫到底要不要去见，哪怕她的这点犹豫放在那人面前大概率毫无意义。
但现在经历过邱媛这件事，她似乎也需要借此机会试探谢时谦此刻究竟是什么态度。
或许是因为此时离会议手册上拟定的洽谈结束时间还有近四十分钟，五六层休息区来往的人寥寥无几。
姜莞并不好奇谢时谦作为刚才那间洽谈室里的绝对关键人物怎么独自返回了休息室。
有些事从那些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的政客，在他面前却噤若寒蝉唯恐冒犯的态度中，就可以找到答案。
唯一让她心里多少有些憋屈的是，谢时谦显然也拿捏准了她必定会来见他，所以等她抵达六楼时，关黎正等候在电梯口。
此时关黎依旧是那副温和斯文的模样，但不知道是否是姜莞的错觉，对方姿态比过往隐隐少了几分疏离。
“先生也才刚到不久，姜姐直接进去吧。”
门很快被关黎从外面轻轻带上，姜莞也在进门的瞬间就瞧见男人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背着光靠坐在沙发，静如深渊的目光就那么径直落在了她身上。
就这么一眼，自认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姜莞仍旧还是克制不住绷紧心弦。
她顿时不愿再靠近，在门前止住了步伐，低声问：“您让我来，有什么事吗？”
谢时谦似拧了下眉，又审度她数秒，才缓缓开口：“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知道谢时谦必定会问起她来这里的意图，但她也着实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且没有任何前序。
原本想好的答案在他穿透力过强的目光下半个字也不出口。
沉默到最后，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硬着头皮胡言乱语起来。
“我要是，我是来找您的，您信吗？”
话音落下，气氛瞬息变得微妙难言。
姜莞被他盯得无处遁形，几欲顶不住之际听到他很淡地笑了声。
“姜莞，我在你眼里很好糊弄？”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空气中那种无形的让人呼吸都有些艰难的威慑感更重了。
她好不容易才忍住后湍欲望，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
“谢厅不希望我来找您？”
谢时谦凝着她漆黑明亮得仿佛时时都融着汪水色的双眼，眼里终于掀起些许波澜。
片刻，他好似真信了她的鬼话。
“既然是来找我，那躲那么远干什么。”
“坐过来。”
姜莞眸光微僵，到底没为这种事和他唱反调，鹌鹑似的挪步走了过去。
几乎没半点犹豫，姜莞就准备在茶几侧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然而刚走到跟前，手腕就骤然一紧，随后旋地转，整个跌进男人怀里。
她心跳顿时剧烈成灾，不出是害怕还是羞恼的成分更大，边挣扎边再也忍不住控诉：“放我下去，这样我怎么好好话……”
可惜她这点力气放在男人跟前根本是徒劳。
直到她彻底放弃挣扎，谢时谦才松了禁锢的力道。
他后背往后靠，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一手牢牢扣住她后腰，随后半垂下视线，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淡淡开口：“那晚你不是很喜欢这样？”
哪晚？
姜莞先是愣了愣，但脑海里很快因为男人看似不带情绪实则意有所指的话语而不受控制涌现出某些难以启齿的画面，
她霎时涨红了脸，刚忍不住想控诉什么，耳边却在这时再度传来他喜怒难辨的话音。
“你见过唐靳言？”
姜莞瞳孔微缩，连着呼吸都变得僵凝。
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敏锐，刚才在洽谈室她不过用眼角余光看了唐靳言一眼。
就这么一眼，就被他察觉出端倪。
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将她禁锢在他腿上。
几乎耳鬓厮磨的距离，四目相对下她表情里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都会清晰落入他眼底，无所遁形，却无处可逃。
这样的状态下，她很难编织出什么谎言。
不过仔细想来，对于唐靳言，她其实并没有太多要隐瞒谢时谦什么的必要。
并没有沉默多久，她抿了抿唇，“见过，就在昨晚。”
她三言两语把和唐靳言之间的几场交集了个大概，随后抬起眼睫：“这和刚才洽谈室里发生的事有关吗？”
谢时谦盯着她不足他巴掌大的脸，眯了眯眸，语气很寻常：“试探什么？你要是觉得无关，会情愿上来？”
和这种眼皮底下根本无秘密可言的男人对话简直是场折磨。
姜莞默了半秒，僵着背脊想别过脸去。
可男人似乎不接受她的逃避，抬起她下巴让她继续直视他，随后不轻不重启唇：“不必为他费什么心。”
“在他眼里，你是枚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改变局势的好棋子，没有人比他更希望你活得好。”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姜莞竟隐约听出安抚的意味。
她抿紧唇，问：“那我是吗？”
“那要看他下的这盘棋有没有用。”
他神情毫无波澜，姜莞心里却没来由有些发怵，隐约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
没等她深思，男韧下眼：“你的问题不少，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
姜莞微微拧眉，心头生出不好的预福
“什么问题？”
“上次见邵廷，是什么时候？”
不含半点情绪的语气，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姜莞心头却狠狠一跳，缓缓攥紧指节。
她知道，谢时谦之所以提起，大概是因为不久前章承远才提起过这个名字。
可她也同样没忘记，沈老爷子生日宴那晚，男人曾在二楼转角亲眼看着她被邵廷搂在怀里，情人般吻得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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