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伽治彻底滚开之后,
萨卡斯基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硬木扶手上骤然收紧,
高温灼烧的细微焦糊味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他抬手轻揉眉头,而后转过头来,看向已然走到身边的云雀,问道:
“蜂巢岛上的战况怎么样了?”
云雀立即在脑中组织了一番语言,而后精确的汇报了战斗一线的时报:
“以马尔科为首的海贼已经被黑胡子重创,现在由卡普中将和泽法老师带领艾尼路等一众中将正在进行第二波战斗......”
听着云雀的汇报,战况的细节逐渐在萨卡斯基的脑中铺开。
“黑胡子”马歇尔·d·蒂奇是“战国时代”残留下来的最大毒瘤之一。
其盘踞的蜂巢岛,早已被经营得如同铁桶,易守难攻。
而马尔科等人成为了撬开黑胡子铁桶阵地的第一道裂缝,那么后面海军的进攻无疑将变得轻松很多。
“嗯!”萨卡斯基鼻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其中不含半分对马尔科等饶同情,只有对海贼本质的厌恶与利用价值的冷静判断。
他们海军当前的任务,就是沿着马尔科等着这颗“钉子”制造的裂缝,全力扩大战果,直捣黑胡子的核心。
但黑胡子绝非易与之辈,其麾下干部也不容觑。
即便有前期的消耗和缝隙,海军面临的依然是一场硬仗。
卡普和泽法固然强大,但岁月与旧伤会影响他们的巅峰状态。
萨卡斯基的思绪快速推进着。
“老师……”
一道略显犹豫的声音自云雀身侧响起。
“蜂巢岛曾经是洛克斯海贼团的根据地,现在又经过了黑胡子海贼团的经营,必定潜藏着诸多危险......”
这位矗立良久的年轻将官前倾了半步,脸上挂着一丝审慎的微笑,
那种笑容在萨卡斯基所带领的鹰派海军将领中似乎并不常见,
精明、收敛,像一把始终藏在鞘中的短龋
“若是仅靠泽法老师、艾尼路和卡普那个老家伙的话,可能力有不逮,我担心……”
他适时地顿住了,目光在萨卡斯基脸上极快地掠过,又垂了下去。
那未尽的尾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试探,却唯独没有亲临战阵的渴望。
比起其他那些悍不畏死的鹰派将领,琼斯自认为还做不到置生死于不顾。
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刀锋掠喉的刹那、炮弹落地的巨响,那些东西从不曾因他肩上的将星而变得可亲。
但令他自己也感到奇异的是,
自从被萨卡斯基强行派出去执行过几次任务,
他竟也实实在在地立过几次战功,
甚至在最危险的时刻没有转身溃逃。
但绝不是因为勇气,更不是因为觉悟。
只是因为这个男人在
——在那道熔岩般炽热的身影能够照见的范围之内,任何敌人都不过是即将被焚尽的残渣。
而他琼斯,只需要站在这道身影的余光里,就能成为“正义”的一部分,
干净、安全、且获利丰厚。
“但是世界会议期间,圣地这边风声又是正紧的时候。”琼斯轻声补充,像在替元帅寻一个不出征的理由,
“若是您这面旗帜若离开玛丽乔亚,恐怕会有太多人……睡不安稳。”
他“太多人”时,尾音里带零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些在世界会议厅里推杯换盏的权贵,
那些将子女当作筹码明码标价的所谓“统治者”,
若知道红土大陆之巅失去了熔岩的镇守,
怕是要连夜加固他们的地窖与保险柜。
萨卡斯基的目光从墙壁上的地图移开,沉沉落在他脸上。
琼斯立刻收敛了那丝笑意,故作严肃。
“我的战场,此刻就在这里。”萨卡斯基的声音平稳,无波无澜,既未回应那份试探,也未驳斥那份畏缩。
他只是陈述事实,而事实在海军元帅口中,本就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琼斯应了一声“是”,再无多言。
他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元帅不会走。
那道足以焚尽一切威胁的炽热身影,仍会镇守在这权力中枢的最高处。
而这意味着,无论接下来玛丽乔亚遭受何等势力的袭击,
无论他琼斯接下来将在玛丽乔亚遭受怎么样的敌人,
只要还在这道熔岩的照耀之下,
便仍是安全的。
萨卡斯基可没空管琼斯脑中想着什么,
他思索片刻后,立即对云雀下令,
“保持与蜂巢岛前线最高优先级通讯畅通,命令G-1及周边基地,提高戒备等级,预备队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准备根据战局需要提供支援或拦截可能的外围海贼援军。”
“是!” 云雀与琼斯同时立正领命。
待两人退出客厅,厚重的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萨卡斯基独自立于房间中央,玛丽乔亚圣洁的白色灯光透过窗户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静默了片刻,他转身走向内室,
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一只外壳纯黑、样式特殊的加密电话虫。
他按下唯一的通话钮,电话虫模拟出的信号连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声规律的鸣响后,线路接通了。
萨卡斯基对着话筒,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任何寒暄:
“库赞。”
电话虫那头传来极轻的呼吸声,随即是库赞一贯低沉平稳的应答:
“萨卡斯基。”
语气中没有惊讶,没有散漫,似乎一切稀疏平常。
萨卡斯基没有询问对方身在何处、与谁同处。
这些信息早在数日前便已抵达他的案头。
他只问结果:
“他那边如何。”
库赞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情绪很稳。”库赞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话筒的响动,
“还在观望。但白胡子那块墓碑,他应该还是放不下的。”
萨卡斯基沉默两秒。
“蜂巢岛的消息,你漏给他了?”
“昨晚。”库赞道。
电话虫里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几不可闻的布料摩擦声——像是库赞侧过脸,确认这边没有被见闻色霸气所覆盖。
“他松口了?”萨卡斯基问。
“没明。”库赞顿了顿,“但今早他了一句——‘爱德华那老家伙,最后居然被自己的儿子坑死了,还真是可笑啊’。”
电话虫两端同时沉默。
他们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金狮子史基不会承认自己是为白胡子复仇。
那是他绝不肯放下的骄傲。
但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便已足够。
就如同曾经他与罗杰的羁绊一样。
萨卡斯基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如同在部署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军事行动:
“你不需要劝他。让他自己去蜂巢岛看看。”
库赞应了一声,又问:
“海军的进攻节奏?”
“卡普、泽法已正面突入。”萨卡斯基语速平稳,“蜂巢岛西侧防线已经被撕开。你们从东侧切进,后面黑胡子就归你们了。”
库赞听懂了。
“注意分寸。”萨卡斯基,“你还得‘留’在他身边。”
库赞没有过多回应,他只是应道:
“好。”
那声音落得平稳、扎实,如同沉入深海的锚。
这时,电话虫那头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库赞的声音骤然变化,那层平稳沉实的底纹被迅速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曾几何时那副倦怠而散漫的面具:
“……啊,这时间,是送茶点的吧。”
这话不是对萨卡斯基的。
通话在库赞一声懒洋洋的“先这样”里结束。
萨卡斯基合上电话虫的外壳,将那只黑色的甲壳收回大衣内侧。
玛丽乔亚永恒的白光仍静静铺满整间屋子。
蜂巢岛以东,海流正载着着旧时代的两道残影,驶向一场他们自认为主动奔赴的清算。
而萨卡斯基只是收回手,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窗。
没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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