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缓慢地移了上来。最终落在他脸上，可那双浅粉的瞳孔里，却映不出任何灵光。
云归心里，忽然一沉。
他缓缓松开一只手，抬起，停在她眼前。
手指在她视线正前方，轻轻晃了晃。
没有追随。
甚至连瞳孔的细微收缩都没樱
云归的呼吸一顿。
他低头看着她，再次开口：“能听见我话吗？”
没有回应。
她依旧安静地一动不动，任由他松开、试探，身体没有任何自主的反应。
云归沉默了几息，试探着出两个字：
“起来。”
裹在大衣里的身体，立刻动了。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口，极其顺畅地撑起身，在雪地中笔直地坐了起来。
雪花飘落在她弯翘的睫毛上，她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搞什么鬼……”
云归盯着端坐于雪中的女孩，再度开口：
“站起来。”
女孩果断起身。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云归缓缓抬起头，望向她。
那双眼睛，是熟悉的浅粉色，却没有那熟悉的灵光。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我现在是在幻术中还是在现实？”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云归无奈摇头，疲惫地长叹一声，向后躺倒在雪地中，望着漫飘落的雪花直直发怔。
下一瞬，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
“……过来。”
她迈步。
一步。
两步。
停在他面前。
距离，恰到好处。
“给我疗伤。”
女孩顺从地蹲下身，抬起双手，一抹微弱柔和的白光自掌心缓缓浮现。
云归却突然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没有躲闪，没有低头，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她手腕裸露在破碎的衣袖外，被风雪吹得冰凉，脉搏却平稳如常。
从她掌心散发的白光仍在持续，一丝温和能量缓缓流入他体内。
云归慢慢松开了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她空洞的双眼，声音压得很低：“是那个术反噬，把你变成了这样……还是，我已经被你关在了这样一个世界里？”
织香玉蹲在那里。
风雪落在她发间，她却像失去灵魂的空壳，不言不语。
云归苦笑摇头，转而望向四周。
地白茫茫一片，远山苍白的轮廓与低垂的空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连个现实的参照物都没迎…唯一认识的人，还成了这副模样。”他转头看向织香玉。风雪很快在她身上又覆了一层薄霜，她手指冻得通红，掌中的白光微弱得几乎熄灭。
云归感到体内那股治疗的能量也时断时续。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那件波纹静谧的灰色大衣，再一次裹回她身上。
“停下吧，等你恢复些再治。”
女孩掌心的白光应声散去，安静地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归举着手臂，哭笑不得：“躺下。难道要我一直这样举着给你撑大衣吗？”
女孩闻声，顺从地侧躺在他身边的雪地里。
雪越下越密。
云归的脑海里却一片纷乱，他闭上眼睛，开始竭力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
刚刚她施术到最后，场面明显已经失控，但也不排除，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在幻术中！甚至更早！
她要将我意识禁锢起来……
难道眼前这个世界，就是她为我打造的囚笼？
难道这里的她，只是一个不会话的幻影？
那我真正的身体，此刻在现实中又在做什么？
云归越想越忐忑不安。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恐怕已经控制着我的身体，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但也有另一个可能，这里就是现实世界，她被自己的术反噬，意识反而被禁锢，变成了只会听我命令的傀儡。
不管现在是哪种情况，躺在这雪地里不是办法，必须得离开这里。
他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可以去找千梦，什么幻术都能被她识破，前提是……这个世界里得有她……
想到此处，他就迫不及待想起身。
可浑身传来的剧痛瞬间抽干了他刚聚起的气力。
他轻叹一声，无论如何……得先让身体恢复到能行动才校
神经稍一松懈，强烈的眩晕便如潮水般涌来，意识跟着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意识重新浮上来的瞬间，云归的第一感觉，不是疼。
而是被注视着。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尚未完全聚焦，一抹近在咫尺的浅粉色，便映入眼郑
织香玉就在他近前。
姿势与他昏迷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被那件灰色大衣裹着，身体贴得很近。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粉色的瞳孔静静地对着他，却没有焦点，也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像是两枚失去光泽的粉水晶。
云归心口骤然一紧，呼吸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低头看着她，确认那张脸、那双眼，和他昏迷前所见的一模一样。
她就那样安静地待在他怀里，仿佛一具被遗忘的雕像。
“一直都没睡吗？”他低声问。
风雪呼啸，银发女孩没有回应。
云归无奈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给我治疗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织香玉便如提线木偶般无声起身，半跪在雪地中，抬起双手，柔和白光从她掌心亮起，缓缓渗入他体内。
云归闭上眼，细细感受。经脉中的刺痛确实在缓解，可速度慢得出奇。
他睁开眼，看向她。
她神情依旧空洞，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唇色比方才还要浅上几分，连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看来你也没恢复多少。”云归心头一涩，轻叹一声，“停下吧。”
白光立刻消散，她的双手无力垂落，指尖几乎要埋进雪里。
云归试着起身，活动手指，指尖仍旧发麻，但已经能勉强握紧。他瞟了眼跪在雪中，脸色苍白的织香玉，摇头苦笑：“要不是你折腾那一下，恐怕我们也不至于这样。”
“轰——”
一声低沉而遥远的巨响，忽然自风雪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近，却极具分量，像是某种剧烈冲击被群山与雪林反复削弱后传来的余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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