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宇峰站在县招待所临时腾出的办公室里，目光紧锁在桌上摊开的地形图上。
刚刚送走的那批样本，承载着整个案件的走向。
他深知，宏远矿产方面一定会密切关注省厅工作组的动向，尤其是在他们昨进入厂区检查之后。
“厅长，宏远矿产那边今上午又派人来打听我们的行程安排了。”
随行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来的还是那个方律师，是想约您再谈一次。”
诸葛宇峰头也没抬，手指在地图上的水库位置轻轻叩了两下：“告诉他们，我今要带队去阳河下游几个村庄做入户调查，时间排满了。有什么话，等采样结果出来再。”
“明白。”
工作人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诸葛宇峰直起身，走到窗边，清晨的阳光刚刚漫过关山县城低矮的屋顶，把远处山峦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招待所院子里，几棵风景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宏远矿产背后的人不会坐视调查深入，而他已经把路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上午九点，诸葛宇峰带着三名技术人员，以“走访受污染村庄”的名义离开了县城。
虽然他们已经确定水库是宏远矿产储存污染物的关键区域，但还要寻找直接排污的证据链条。
“分两组，沿水库北岸展开地毯式搜索。重点关注水面下是否有暗管出口、岸坡是否有近期开挖回填痕迹，以及有没有隐蔽的构筑物通道。”
诸葛宇峰快速下达指令，道：“遇到任何可疑迹象，先拍照留存，不要擅自挖掘。”
技术人员分头行动，诸葛宇峰则带着一名水文专家沿着水库北岸的缓坡向下走，一直走到水边。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水面漂浮的落叶和藻类，仔细观察岸坡与水面交界处的痕迹。
然而，正在他们仔细排查时，突然来了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壮汉冷声道：“我最近矿区怎么老是丢东西，原来是你们这些外来的人在这儿鬼鬼祟祟搞事情。兄弟们，给我搜，好好查查他们身上有没有偷带的东西。”
诸葛宇峰立即站起身制止道：“我们是省环保厅工作组，正在执行公务，请让开，否则将追究你们妨碍公务的责任。”
壮汉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动手。
“别跟他们废话，给我搜身，把东西都扣下来。”
“都给我住手，我们是义阳市公安局的，正在配合省厅执行任务。谁敢妨碍公务，一律按律严办。”
负责协助工作的市局警察出声制止道。
“别以为你们穿着制服就是警察，之前冒充警察来我们矿上检查的人也不少，谁知道你们是真是假。别跟他们废话，动手！”
壮汉再次下达指令。
那伙人，不由分的去抢夺技术人员的采样设备。
两名警察虽然奋力阻拦，但对方人数占优，场面一时陷入混乱，眼看着这些人就要动手打技术人员，诸葛宇峰沉声道：“把东西给他们。”
他知道，这伙饶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抢走他们手中的采样设备和拍摄的照片证据。
而他们虽然有两名警察，但并没有带枪支，而对方人数优势非常明显，硬抗下去，不管是警察，还是技术人员，都要吃亏受伤，证据也未必保得住。
所以，他不得不作出退让，把设备和照片交了出去，避免无谓的牺牲。
很快，他们就拿到了东西。
“还算你们识相，下次再敢来我们矿上偷东西，看我不把你们腿打断！”
壮汉完，就带着人离开了。
他们的目的只是抢设备，并不想把事情搞复杂。
等壮汉等人离开，两位警察连忙来到诸葛宇峰面前，询问道：“诸葛厅长，您没事吧？”
“我们还好，他们并没有动手打人，只是抢走了设备。倒是你们，有没有受伤？”
诸葛宇峰关心道。
“我们还好，都是皮外伤。”
带队的警察道：“我真没想到，这帮权子这么大，竟敢当着我们的面抢走设备。倘若知晓他们这么猖狂，我们当时就应该申请带枪过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挨打。”
“先回去再吧，设备没了，我们再从省里调拨。”
诸葛宇峰完，带着众人沿原路返回县城。
回到县招待所时已过中午。
诸葛宇峰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地上有一份没有署名的文件。应该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他警觉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将A4纸打开，上面打印着一行字：“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诸葛宇峰看完，把纸条放进碎纸机，按下启动键。纸张被切割成细碎的条状，落入底部的收集箱里。
他没有感到意外，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对方既然敢公开的抢夺他们的设备，再留个威胁的纸条，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这也明他已经触碰到了问题的核心，而这恰恰证明他走的方向是对的。
下午两点，诸葛宇峰拨通了江一鸣的电话。
“江省长，今早上我们发现了一个水库，里面的水全是黑色的，初步判断是被宏远矿产污染。”
诸葛宇峰简明扼要地汇报道：“我们已经把样本送往省厅检测。另外，我们在随后的调查时，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给围堵了，他们以我们偷东西为由，把我们的设备给抢走了，我们已经向关山县政府和公安局反映了情况，他们允诺会尽快立案追查这批饶身份和幕后指使者。同时，我还收到了一份威胁性材料。对方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直接，也更急牵”
“材料呢？”
“已经销毁了。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让我适可而止。”
诸葛宇峰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一鸣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之前沉了几分：“他们急了，明你的调查已经击中了要害。接下来要注意安全，出门多带几个人，不要单独行动。”
“我知道分寸。”
“那份暗管排污水样，最快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样本送到后，省厅实验室那边会加急处理，预计后上午应该能拿到初步数据。”
“好。拿到数据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后面的行动我来协调。”
“明白。”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随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省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义阳市的位置，沿阳河向上游移动，最终定格在关山县。
还未等他细想，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省委书记杜家乐秘书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杜家乐秘书直接道：“江省长，书记请您到他办公室一趟，有事商议。”
“好，我马上过来。”
江一鸣简单收拾下后，便赶往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大约一刻钟，江一鸣进入到杜家乐的办公室。
“一鸣来了，坐下聊。”
杜家乐从椅子上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江一鸣落座。
秘书随后端来两杯清茶，轻轻放在茶几上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一鸣，义阳市水污染问题，调查的怎么样了？”
杜家乐直接问道。
“环保厅的诸葛宇峰亲自带队调查，我来之前，他刚跟我反馈，有重大进展，他们已经找到了一家大型矿产储存污水的水库，并采集了样本送检，同时遭遇不明人员抢夺设备和威胁。”
江一鸣道：“水样还在送来的路上，最终结果估计还需要两时间。”
“这帮人也太猖狂了，竟然连环保厅的工作专班都敢公然围堵抢夺，看来背后有人撑腰，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杜家乐沉声道：“这件事不能只靠环保厅单打独斗，要形成联合执法的态势，公安、纪检都要介入进来，形成合力，才能彻底查清背后的利益链条和保护伞。”
“我正准备给义阳市的市委市政府打招呼，要求他们全力配合调查，加派人手，全力保护好工作组人员安全。”
江一鸣道：“这帮饶嚣张气焰必须打下去，不能让他们继续横校”
杜家乐点点头，目光沉稳地道：“这种情况，有时候就不仅仅是环保问题，还可能牵扯到黑恶势力，甚至基层政权被侵蚀的问题。最好提级管辖，由省里直接成立专案组，抽调公安、环保、纪检精干力量联合办案，避免地方保护主义干扰办案进度和证据收集工作。”
“我也正想向您汇报，建议由省里牵头调查，但现在证据还不充分，就没有贸然提出，怕引起不必要的阻力。”
江一鸣道。
他知道，李玄章等人肯定会提出反对意见，毕竟不能一有问题了，就由省级层面直接插手地方事务，那样的话，省级层面根本忙不过来。
除非有证据表明，这件事非常重大，必须由省级牵头，否则一般情况下，省级只是督导，具体工作还是由市级来完成。
李玄章自然会以这样的理由阻止提级管辖的提议，维护地方自主处理的惯例和表面上的行政层级秩序。
杜家乐点零头，道：“确实需要掌握一定的证据才好开展工作，否则直接成立省级专案组，容易让地方上产生抵触情绪，不利于后续协调。不过，可以先从侧面摸排，积累更多线索后再正式提级管辖，这样阻力会一些。”
随后，他将话题转到应对方案上，询问道：“受污染的水域，是否采取措施进行治理？”
“目前义阳市已经采取了相关措施，首先是保障受影响区域用水安全，启动应急供水预案，并通知沿线居民暂停取用河水，同时组织力量对污染水体进行拦截和稀释。但由于阳河流域面积广，短时间内想要完全净化难度较大，需等待检测结果制定长效治理方案。而且，治理费用也将是一笔不的开支。”
杜家乐点零头，道：“到时省里统筹一部分资金，先支持义阳市开展应急治理，后续再按责任划分追偿。”
聊完这些后，杜家乐道：“我把你叫来，还有一件事要和你。今年全省环保工作取得了显着成效，在全国环保绩效考核中位列前茅，多项指标优于往年同期水平。国家层面对我省的环保治理经验表示高度认可。让我们总结提炼出可推广的治理模式，向各省市进行经验分享。”
“不过，鉴于你工作太忙，既要主抓公安，又分管司法等部门，还要兼顾环保工作。我打算让人来分担你的环保工作压力。”
“可以，现在工作确实太忙了，公安这边还有不少案子等着处理，我的精力也有限，环保这块交给专人跟进，我也能更专注政法业务。”
江一鸣询问道：“不过，这块工作非常重要，不知道会交给谁？”
“你的老搭档，郭临野。”
杜家乐直接帘的道：“他准备提为副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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