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宇峰看了会地图后，便要求检查组进入宏远矿产公司。
随后，省环保厅的执法检查组在关山县公安局警力的配合下，进入了宏远矿产的厂区。
厂区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占地约两百亩，依山而建，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
最显眼的是那座灰色的选冶车间，高约三层楼，外面竖着几根粗大的管道，直接通往河岸方向。
检查组由诸葛宇峰亲自带队，一行十二人，包括环境监测、固废管理、水处理三个专业方向的专家。
厂方派了一个副厂长和一个安全主管陪同，方律师也在现场，手里举着手机，全程拍摄记录。
“请带我们去废水处理设施所在地。”
诸葛宇峰开门见山。
副厂长侧身引路：“这边请。”
检查组跟着副厂长穿过厂区主干道，绕过两栋仓库，来到厂区西北角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安装着几台锈迹斑斑的设备，管道纵横交错，旁边立着一块写着“废水处理站”的牌子。
“这就是我们的废水处理系统。”
副厂长介绍道：“采用的是化学沉淀法，处理达标后回用，不外排。”
诸葛宇峰没有接话，走到处理站的末端，仔细查看排放口。
排放口管道干燥，没有明显的水渍痕迹，阀门上的锈迹分布均匀，显然长期处于关闭状态。
“厅长，我们很重视环保工作的，根本不往外排放。”
副厂长道。
“阳河的污染难道是自然形成的？”
诸葛宇峰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那就是其他企业偷排造成的，跟我们无关。”
副厂长连忙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诸葛宇峰没有理会，转身继续检查去了。
检查持续了将近三个时，除了废水处理站外，检查组还对选冶车间的生产工艺流程进行了排查，最后在一处尾矿堆放区发现了防渗膜破损的痕迹。
诸葛宇峰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表层覆盖的泥土，露出下面已经开裂的黑色防渗膜。裂缝边缘有明显的渗漏痕迹，周围土壤颜色发暗，散发着淡淡的金属气味。
他示意监测专家取样，同时抬头看向副厂长：“这处破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副厂长脸色微变，支吾着：“这个……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之前例行检查的时候还没发现异常。”
诸葛宇峰没有理会他，安排人进行取样、拍照。
随后，他继续往前走，当走到一处栅栏旁时，指了指，道：“把这个围栏打开，我要看看里面。”
“厅长，里面不能进，里面是我们喂狗的犬舍，没有检查的必要。”
副厂长着，拍打了下铁栅栏，瞬间几只大型护卫犬便从犬舍里冲出来狂吠不止，吓得几位专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诸葛宇峰却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只狂吠的犬只，又落回副厂长脸上：“犬舍建在尾矿库旁边，这倒是挺别致的选址。”
“这里人少，方便看管，也能防止外人靠近尾矿区域。”
副厂长解释道。
诸葛宇峰站在那里，仔细看了一会，才没有坚持进去。
“走吧，去下一个点位。”
诸葛宇峰转身，目光却在那片犬舍区域多停留了一瞬。
下午五点，检查组结束第一次现场检查，撤离了宏远矿产的厂区。
回到县政府后，诸葛宇峰立即召集随行专家开了个会。
会上，大家都发表了意见。
有的认为尾矿库防渗膜破损可能是污染的主要源头；有的指出废水处理站长期停用明存在偷排嫌疑；还有的注意到犬舍区域位置异常，建议后续重点排查。
“看来大家现场看的都很仔细，从表面看，宏远矿产的厂区似乎只是渗漏问题，但我觉得问题可能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诸葛宇峰道：“正如刚才有人尾矿养狗区域位置异常，这背后或许另有隐情。我是赞同的，之所以赞同，主要是那一片并不是真正的养狗区域，里面的狗舍只是伪装，从现场环境来看，那几条狗的体型和精神状态都不像是长期圈养的。真正用于圈养的犬舍应该在别处，而非尾矿库旁。”
“再加上我们今看到的渗漏问题，从结果来看，他们是故意露出破绽，让我们发现的，以便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从而掩盖真正更严重的污染排放通道。”
“在进入厂区检查之前，我对着地图看了一下，宏远矿山后面是一处山峰，而山峰的一侧，是一座水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次阳河污染，确实是他们不心渗漏导致的，但这对于整个厂区来，这反而是个问题，更大的问题在山的另一侧。”
“厅长，您的意思是，他们在铁栅栏后面安装了暗管，将未经处理的废水直接排入了那座水库？”
有人提出了这样的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惊。
诸葛宇峰点零头，沉声：“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还需证据，明五点钟，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检查尾矿库和犬舍区域，另一路绕到水库方向，重点排查山体背后的排水口和暗管。”
“好。”
众茹头。
“现场取回的土壤和地下水样本，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诸葛宇峰询问道。
“土壤样本需要三到五，地下水样本明上午就能出初步数据。”
“好。明上午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诸葛宇峰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众人，道：“今晚大家先整理好思路，明一早行动。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水库方向，尽量隐蔽接近。我到时让市局的人陪同你们一起去，以防出现意外。”
散会后，伍文福走进了诸葛宇峰的临时办公室。
“诸葛厅长，今辛苦您了。”
伍文福递过来一杯热茶，道：“宏远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曹刚在县里和市里都有关系，今晚估计就会四处打电话活动。”
诸葛宇峰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指尖：“伍县长，你在关山县干了多少年了？”
“算上今年，第六个年头了。”
“六年，不短了。”
诸葛宇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探究，道：“这六年里，你就没有发现宏远矿产的问题？”
伍文福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发现了。但这六年里，我也慢慢明白了一件事，有些问题，不是发现了就能解决的。我当过江一鸣省长的秘书，跟着他学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蛮干。宏远矿产的根比我能看到的部分要深得多，如果贸然动手，不仅碰不动它，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诸葛宇峰点零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岔开话题：“今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明还有的忙。”
等伍文福离开后，诸葛宇峰拿起手机，拨通了江一鸣的号码。
“江省长，关山县这边的情况，我简单向你汇报一下。”
诸葛宇峰道：“我们通过检查，并通过地形分析，初步判断，阳河污染事件，很可能是宏远矿产通过管道，将未处理的污水排入到后山的水库，再由水库的暗渠汇入阳河上游。明我们准备去水库实地勘察，确认管道走向和排污口位置。”
“通过水库暗渠排污？”
江一鸣道：“这个手法很隐蔽，也很老辣。你们要把工作做扎实，注意保护现场和自身安全。另外，关山县的干部关系也要摸清，避免有人通风报信，给行动带来不必要的阻力。”
“好，我们的行动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伍文福县长。”
诸葛宇峰道：“我刚才询问伍文福是否知道宏远矿业排污，他他知道，但他辩解自己力量有限，不敢轻易触碰这个利益链条。”
江一鸣沉吟片刻，道：“还是根据调查结果话吧。至于伍文福，再进一步观察。如果他确实有难处，可以理解；但如果他知情不报、甚至暗中配合，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好的，我会注意分寸，盯紧他的动向。”
诸葛宇峰道。
“宏远矿产果然不简单。你那边继续按程序推进，需要支持随时。另外，有一件事需要注意：宏远矿产的实际控制人目前还不清楚，但这个人在省里和市里都有能量。你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把证据做扎实，程序走规范，不给对方留下任何质疑的口实。”
江一鸣再次叮嘱道。
“明白。”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左上角那份关于振远控股的初步调查报告上。
这家注册在外省的企业，表面上是正常经营的公司，但背后究竟是谁，目前还是一片迷雾。而这片迷雾之下，或许就是整个关山县问题的真正根源。
另一边。
伍文福刚离开县政府，就接到牛正芙秘书的电话，市长牛正芙到关山县了解污染事件进展，现在刚到关山县辖区，让他做好相关汇报准备。
“市长这个点到关山县？”
伍文福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六点多了，他没想到牛正芙会这么晚还亲自下来，而且还没有打招呼。
他只好叫上车子，去迎接牛正芙。
坐在车子上，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市长汇报阳河污染排查的最新进展与难点。
他已经五十一岁了，在这关山县的县长位置上坐了五年，从四十多岁意气风发的中年，一步步干到了如今鬓角染霜。这些年，他调走的同事一茬接一茬，有的升了副厅，有的去了省城，可他始终没能挪动这个位置。
关山县的水太深，矿产这块蛋糕太大，吃的人太多，而那些真正在背后分蛋糕的人，不希望一个太清楚底细的县长离开。他们宁愿把他按在这里，让他看着、管着，却不能真正动分毫。这是一种微妙的制衡，也是一种更加残酷的囚禁。
伍文福的车子行驶没有多远，就与牛正芙的车队在国道口相遇了简单的打个招呼后，就让伍文福的车子在前面带路，返回县政府。
关山县委书记张书记带着分管环保的副县长和相关局委负责人一起下楼迎接。
牛正芙下车时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套裙，步伐利落。
“欢迎欢迎，欢迎市长到关山县检查指导工作。”
张书记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满脸愧疚的道：“都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给市里添了麻烦，让市长这么晚还亲自跑一趟。”
“我原本要和诸葛厅长一起过来的，结果市里突然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所以我就晚些时候才动身，现在才赶到关山县。”
牛正芙道：“阳河污染事件不仅牵动全省环保大局，更关系到下游几百万群众的饮水安全，必须查清源头，严肃追责。今晚先听你们汇报，把目前掌握的情况清楚，不要遮掩，也不要夸大，实事求是，有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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