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之此番会与她同行，绝不能出什么意外。
她微微倾身，低声吩咐侍女：“你即刻暗中遣人，悄悄给程少商递一句话——春猎围场，谨防兽祸，慎防暗谋，虚实不定，切勿暴露真实行踪，留存后手。”
“另外，命人暗中核查皇家围场历年兽群作息、山林地势，找出最易人为惊兽、制造混乱的地段，重点戒备。”
青雀连忙颔首领命，即刻掀开车帘，安排人去传信。
马车缓缓行驶，穿过繁华长街。
何昭君静坐其中，眼底沉静无波。
她知晓，骆济通心思缜密、擅长药理，定然会提前用药、布计惊扰山林兽群。
五公主到底还是公主，暗中调度围场侍卫、把控场地秩序不在话下。
王姈则负责打探她们春猎时的行踪，三人配合环环相扣，看似衣无缝。
可她们千算万算，唯独算错了一点——她何昭君，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程少商，更不是逆来顺受的弱者。
既然对方执意要在春猎围场掀起血雨腥风、布下死局，那这一场以命相搏的围场博弈，她们便接着便是。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不到最后一刻，尚且未知。
程府后宅，程少商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细银针，低头仔细绣着一只青竹样式的香囊。
窗外春风卷着海棠花瓣落进来，落在摊开的素色绣帛上，一派安然静好。
莲房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将一卷折得极的棉纸递到她手边，声音压得极低：“娘子，外面有容来的，是安成君送来的。”
“何昭君？”
程少商指尖一顿，银针悬在绣帛之上，没有立刻去接。
她抬眼，目光落在莲房手中那纸卷，眉梢微挑，语气平静无波：“何人送来的？”
“是安成君身边青雀的心腹，扮作采买婆子，悄悄候在侧门，只匆匆交了东西，不多一字便离开了。”
莲房压低声音，“叮嘱务必亲手交到娘子手上，不可经第二人。”
程少商放下绣绷，伸手接过棉纸，指尖细细摩挲纸面，才慢慢展开。
纸上字迹简洁利落，寥寥数语：
春猎围场，谨防兽祸，慎防暗谋，虚实不定，切勿暴露真实行踪，留存后手。
她一字一字读完，将棉纸捏在掌心，轻轻揉皱，唇角漫开一抹极淡的冷笑。
难怪近半月王姈四处设茶会马球宴，次次有意无意绕着春猎盘问。
先前她只疑心王姈受人挑唆，想在围场寻机寻衅，折辱她与何昭君一番，却没料到对方心思狠到这般地步，竟是要借兽祸取人性命。
莲房见她神色淡淡，不由得心头紧绷，轻声问道：“娘子，安成君这话......莫非王娘子打算害娘子？”
“不止王姈。”
程少商垂眸，将揉皱的棉纸放在烛台边，火苗舔上来，纸张蜷曲，转眼化为一点灰烬，“王姈没有这般城府，只适合出面打探消息，她背后应当还有人。”
“敢算计安成君的，无非是那两位，我瞧着更像是五公主。”
损失些许钱财不至于让三公主痛下杀手，反倒是五公主，她麾下所有幕僚被杀便是同何昭君结下了死仇，此番怕是蓄意报复。
至于为何会牵扯到她......
程少商不由蹙眉，除了凌不疑她不做他想。
古有红颜祸水，依她看这凌不疑分明是蓝颜祸水。
她遇见的不少麻烦都是因为凌不疑。
莲房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帕子，声音压得更轻：“竟是五公主！春猎乃是皇家大典，她怎敢在围场之中痛下杀手？一旦败露，那可是滔大罪！”
程少商望着烛火跳动，淡淡一笑：“围场山深林密，野兽横行，只要做得干净，事后大可推作意外。”
“世人只会叹一句山林凶险，谁会第一时间疑心金枝玉叶的公主。”
她伸手拿起绣绷，重新捏起银针，只是方才闲适的心境早已散去，指尖落针却依旧稳当，不见半分慌乱。
“五公主性子骄狂，记仇不假，但谋划这般滴水不漏的毒计，单凭她一人是想不出来的。”
程少商眸光微敛，“想来，是骆济通在背后出主意。”
“此人素来一副温婉柔顺模样，没想到心机如此深沉，唆使旁人出头，自己倒是躲在幕后摘得干干净净。”
“王姈，不过是她们推到台前探路的一颗棋子。”
莲房恍然大悟：“这么，一旦出事，王娘子便是第一个被抛出去顶罪的人。”
“正是。”
程少商点头，银针穿过锦帛，“她们以为拿到了何昭君有意放出的行踪，便胜券在握。”
“殊不知，何昭君递信来，是与我互通消息，相约一同应对。”
“何昭君手段不俗，只怕五公主这回要在她的手上吃大亏了。”
烛火在程少商眼底投下细碎晃动的影子，她抬眼吩咐莲房。
“莲房，此番春猎你好好待在府里，三叔母身体不好怕是不会去，你替我照顾好三叔母。”
“娘子，”莲房眼眶瞬间红了，忙屈膝道：“娘子怎可将我留在府中？围场杀机暗藏，奴婢想随在娘子身侧护着您！”
“好莲房，我知道你一向对我好，可围场凶险，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绝不能有闪失。”
“阿妙懂些拳脚，有她在我不会有事，更何况还有楼垚呢，他也会护着我的。”
提到楼垚，程少商神色有些复杂。
楼垚待她一片真心不假，可他头上还有楼太傅这座山压着，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自那日楼垚来见过她以后，便再未在她跟前露面，唯有他亲手挑选的物件，偶尔送来的几封书信，让她知晓他安好。
莲房咬着唇还要再劝，却见程少商轻轻摇了摇头。
“此事已定，”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府中也需心腹留守，若是围场那边生变，京中难免动荡，三叔母身子弱，经不得惊吓，有你照看，我在外方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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