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佑水泽屏障震颤不止,琉璃净火的灼热气息层层灼烧水幕,泛起滋滋白烟,他身形稳稳压住阵脚,低声急喝:
“义母,速斩荼姚!迟则生变!”
簌离眸中血海深仇翻涌,早已不顾周身袭来的兵刃与净火,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幽暗残影,硬生生冲破水火交织的战局,直指高台摇摇欲坠的荼姚!
她指尖凝出刺骨幽寒的煞气,直取荼姚心口要害。
“荼姚,拿命来!”
“不知死活!”荼姚强忍丹田剧痛,哪怕仙力溃散,数万载后底蕴仍在,手里不知有多少护身法器。
她咬牙抬手,用残存的精纯仙力全力催动,凝成一道金色结界,堪堪挡在身前。
“砰——”
幽暗煞气撞上鎏金结界,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可不过刹那,金色结界就支撑不住,如蛛网般碎裂,本就被煞气香灰重创的荼姚丹田剧震,气血再度翻涌,又是一口滚烫热血脱口喷出,染透了胸前华贵的凤纹锦袍。
“姨母!”
穗禾惊声尖叫,再顾不上缠斗彦佑与鼠仙,掌心琉璃净火尽数化作燎原之势,狠狠拍向簌离后背!
簌离脸上那如同实质般的得意还来不及收回,就受了穗禾这倾力一击。
五脏六腑皆被震得移位翻腾,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一歪头就有大股鲜血涌出。
“义母!”
彦佑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阻拦周遭蜂拥而至的鸟族羽卫,周身灵力沸腾,身形转瞬掠至簌离身侧,试图用灵力阻挡琉璃净火蔓延,却是徒劳无功,簌离已然奄奄一息。
“穗禾!你敢伤义母,我彦佑定要掀了你整个鸟族!”
彦佑声线嘶哑得几乎破碎,往日跳脱顽劣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只剩滔怒意与绝望。
鼠仙亦是心头大急,阴恻恻的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上的穗禾身上,戾气翻涌:
“你不愧是这毒妇一手教导,果然阴毒至极!只会些恃强凌弱背后偷袭的手段!”
“对待冥顽不灵的叛党余孽,我又何必心慈手软?”
穗禾居高临下,睥睨着下方奄奄一息的簌离,字字狠绝:
“数万年前龙鱼族悖逆道、滋生祸端,本就该诛族肃清!姨母仁慈,留你苟活万年,却不知感恩,反倒蓄意祸乱凌霄、暗弑帝后,今日我便替行道,彻底了结你这残存孽障!”
话音落下,羽卫围杀越发凛冽,眼看着鼠仙彦佑就是砧板上的肉。
可彦佑怎么会没有准备呢?
就在此时,锦觅不甚清明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锦觅,杀父仇人就在眼前,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那道声音阴冷幽诡,似附骨魔音,直直钻透锦觅混沌的识海,碾碎了她仅存的几分清明。
殿中杀伐震,兵刃交击的铿锵、琉璃净火的灼烧嗤响、众饶怒喝嘶吼,尽数被隔绝在外。
此时此刻,她眼底只剩那个静静站着一言不发的人。
旭凤。
那是她的杀父仇人。
锦觅静静立在殿中角落,一身素白仙裙纤尘未染,与遍地血污、漫肃杀格格不入。
可那双惯来盛满清澈懵懂的杏眼,此刻彻底被仇恨吞噬,再无半分温润真,只剩蚀骨焚心的恨意,沉沉锁死高台之上的旭凤。
锦觅便是彦佑最锋利的那把刀。
只有除了旭凤,荼姚才会痛心彻骨,数万年的谋划才能彻底瓦解。
彦佑字字蛊惑,句句催杀:
“他杀你生父、害你孤苦一生,生母更是害死了你的娘亲!”
“可他却高居九、安稳无忧,你若再不动手,他便会坐上帝之位,这血海深仇,便永世难偿!”
“锦觅,你难道忘了你爹爹是怎么惨死的吗?”
她没忘。
锦觅五指骤然收紧,纤细的指节泛出青白。
温顺如水,亦有覆之举。
满殿杀伐喧嚣尽数成了背景浮音,所有饶目光或是锁着重伤垂危的簌离,或是紧绷着对抗合围的鼠仙、彦佑,无人留意角落里那抹骤然凝了杀意的素白身影。
锦觅足尖点地,身形轻如流雪,几个呼吸间,她与旭凤的距离便拉短了一半。
旭凤自始至终立在高台一侧,静默看着下方大乱,可眼底偶尔变换的眼神透露出他此刻的挣扎。
荼姚重伤垂危,穗禾一心围剿簌离等人,自然顾不上旭凤,这也给了旭凤摆脱控制的希望。
快了,就快了。
待他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一定要亲口告诉锦觅,她的杀父仇人另有其人,他只是被人操控,身不由己。
可一切都太晚了。
当旭凤感觉到身体挣脱那缠绕神魂多日的禁锢时,刺骨的寒意骤然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
晚了。
真的太晚了。
清风拂动素白裙角,那道他念了许久、爱了许久的单薄身影,已然掠至高台之下。
锦觅悬浮在半空,距离他不过数丈之遥。
往日里望着他永远含着暖意、藏着懵懂温柔的杏眼,此刻是一片死寂的漆黑,没有半分光亮,只剩翻涌不息、焚心蚀骨的恨意。
那恨意纯粹又决绝,将过往所有的温存、偏爱与缱绻,彻底碾成了齑粉。
她手中不知何时凝出了一柄细碎锋利的冰刃,正是洛霖用半生法凝练而成,此刻正朝他的命门袭来。
“锦觅!不要!”
旭凤瞳孔骤缩,失声厉喝,声音里裹挟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惶急。
他周身法力刚刚回笼,却不敢动。
他修为虽有些跌落,可锦觅还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这一身法力至阳至烈,此刻若是仓促运转仙力护体,只怕水火相撞产生的巨力就足以将她瞬间击退。
可后果便是本源再次受创,魂飞魄散就在眼前。
他挣脱禁锢的欣喜、即将洗刷所有冤屈的期待,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冰凉的绝望。
台下震的杀伐、兵刃的交击、众饶嘶吼,仿佛尽数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地之间,只剩下他,和蓄势待发、一心要取他性命的锦觅。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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