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王率先打破沉默，龙角微垂，语气沉凝：“尊上所言极是。水神此举，确是私心过重，未顾水族存亡。”
“只是......洛霖毕竟是界册封的水神，又与锦觅血脉相连，我等若公然反对，恐落人口实。”
“那便不回应不拒绝。”
“洛霖上表传位，是他一己私欲，一意孤行，水族却不能陪着他去送死。”
“界即将大乱，届时这方地谁了算尚未可知。”
师尊已经告诉他，洛霖死期将至，对一个死人不必太在意。
东海龙王躬身，龙角微垂：“尊上深谋远虑，我等谨遵号令。”
其余三海龙王亦齐齐叩首，四海归心之势，已然成型。
润玉抬眸，望向云海深处的洛湘府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洛霖以血脉传位，是护女心切，却也是自毁根基。
不过他倒是要感谢洛霖，他们父女的困局，倒成了他收归水族、抗衡界的最佳契机。
四海音讯沉寂，一日无回，两日无声。
洛霖立于洛湘府水榭之中，望着浩渺无波的莲池，眼底有几分黯淡。
他早已料到四海不会同意他传位给锦觅，可他别无他法。
道神位、界册封、礼法正统，是他如今遍体鳞伤、修为大跌之下，唯一能留给女儿的护身铠甲。
只要锦觅名正言顺承袭水神之位，手握界正统神印，便再不是无根无凭、任人污蔑的孽种妖女，哪怕往后风波再起，太微荼姚想要动她，也要受制于规礼法、三界法度。
只能洛霖想象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福
对于掌权者来，法度也不过是他们获利的手段。
帝后真想对付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锦觅现在还活着也不过是因为她现在活着的价值更高。
三日后凌霄宝殿，仙乐肃穆，众仙列班。
许久没露面的洛霖携锦觅缓步入殿。
他一身素色水纹仙袍，身形虚浮，鬓边霜白刺目，再无往日水神的风采。
锦觅紧随其后，素衣清颜，尚且稚嫩的容颜多了分坚毅，但眼底的忐忑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父女二人立于殿中，立刻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最近水神可是界热门人物，与先花神无媒苟合，被雪神请求旨意和离，让锦觅一个孽种登堂入室。
今日怕是还要加上一桩。
众仙皆是十分期待。
洛霖上前一步，将奏折高举过顶，声音虽虚却字字清晰：
“臣洛霖，神魂受损、修为大跌，恐无力再掌四海，恳请陛下恩准，将水神之位传于女锦觅。”
满殿哗然。
众仙交头接耳，目光在洛霖的霜白鬓角与锦觅苍白的脸上来回打转，窃议声嗡嗡不绝。
太微端坐帝位，指尖轻叩玉座，神色莫测，只淡淡道：“水神此言，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话音未落，荼姚已从凤座起身，凤袍扫过地面，发出冷冽声响。
她居高临下，目光如刀，直刺洛霖与锦觅：“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界神职，睦所授、万民所托，从来以德能配位，岂容血脉私相授受？”
荼姚步步紧逼，声线冷厉，字字诛心：“锦觅年纪尚轻、修为低微，从未涉足水族政务，如何镇得住四海龙族、护得住万顷碧波？”
“更遑论她身世不明、流言缠身、穷奇之乱，桩桩件件皆有嫌疑，至今未清！”
“一个身负疑罪、不通政务、根基浅薄的稚女，骤然登临水神高位，何以服众？何以安水族？”
她目光扫过殿中，声色俱厉：
“今日若准了这私相授受的传位，便是坏规、乱法度、寒四海之心！来日水族动荡、万水失衡，这罪责，谁来承担？”
众仙纷纷颔首，附和之声渐起。
洛霖身形微晃，喉间腥甜翻涌，却强撑着抬眸，直视荼姚：
“后此言差矣。锦觅乃臣与先花神梓芬嫡女，水系血脉正统，承臣半数本源，根基纯正，道可鉴。”
“她心性纯良，从未害过一人、祸过一方，所谓流言，皆是构陷。”
“臣修为尽废，再难护四海周全，强行占位，才是渎职失职，传位锦觅，是为水族长远计，绝非私心！”
“长远计？”荼姚冷笑一声，凤眸寒芒更盛：“洛霖，你口口声声为长远计，可有四海龙王联名奏折？仅你一人如何能代表水族意愿？”
洛霖脸色越发苍白，此事确实绕不过去，可挡不住他装傻充愣。
洛霖喉间腥甜翻涌，却强撑着挺直脊背，目光坦荡迎上荼姚的逼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后此言，未免本末倒置。”
“水神之位，本就睦册封、血脉正统，非四海龙王可以决断，亦非众仙可随意非议。”
“臣执掌四海数万载，水族上下，皆以臣血脉为尊。”
“锦觅承臣半数本源，血脉纯正，道可鉴，便是四海龙族，亦需遵血脉正统、规礼法，岂容他们置喙？”
荼姚闻言，凤眸骤寒，厉声斥道：“洛霖，你竟敢强词夺理！四海龙族乃水族根基，他们不允，你这传位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便是逆而行！”
“逆而行？”洛霖轻笑一声，笑声虚弱却透着几分无所畏惧，“后所言逆而行不过是因为微臣没有顺后的心意，什么时候后的心意便是意了？”
“后娘娘还是慎言的好，不然微臣会以为后娘娘有牝鸡司晨之心，想要取陛下而代之。”
“牝鸡司晨”四字如惊雷炸响，凌霄宝殿瞬间死寂。
荼姚凤眸骤缩，洛霖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心思，她当即厉声斥道：“洛霖！你放肆！你竟敢污蔑本宫！”
洛霖深深看了她一眼，“有没有后自己心里清楚。”
洛霖的平静让荼姚慌乱了一瞬，但她掩饰得极好，心底对洛霖的杀意到达了极点。
该死！洛霖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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