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八师注意,本场跑道已被敌方破坏,无法满足降落条件。重复,本场跑道已被破坏,无法满足降落条件。请自行判断备降方案。
支援完毕,正在返航的空八师所有飞行员懵逼了。
基地被偷了,跑道被炸了,我们飞出去打完了任务回来,家没了?谁干的?
空六师。领航员的回答很短,两个字,干巴巴的。
空六师?他们不是在正面战场被第一师摁着打吗?
牺牲了一个团,把第一师的主力引过去了。另外的主力绕了三百公里,从侧翼插进来炸了咱们的跑道。
机舱里又安静了。
然后后座那人骂了一句脏话,拳头砸在自己的膝盖上,砸出聊一声。前座的领航员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盯着仪表盘上那根还在往下走的指针,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又像是在服自己接受一个很难接受的事实。
第三圈飞完的时候,长机那边传来命令——油量已经不足,继续盘旋也没有意义,全员按照规则判定战损,弃机跳伞。
弃机?通讯频道里炸了锅,咱们飞出去的时候满编满油,一架没损,完成任务回来,一枪没挨,现在要弃机?
跑道没了,你往下落就是撞楼。规则就是规则,油量耗尽之前必须离机,没有商量的余地。
频道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发出了极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不清是自嘲还是愤怒的东西。
行,真校空八师,王牌师,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输给过对面任何一个编制,今输给了一条跑道。
以后咱们空八师,要成笑柄了。
任务完成了,一架没损,回来发现基地没了,然后弃机跳伞——以后军史怎么写我们?空八师全员无战损的情况下被判定战损?人家会以为我们脑子有病。
别了,老兵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以为我不憋屈?我飞了十八年了,今算是我最他妈丢饶一。
军部大厅里,大屏幕上的态势图已经更新完毕。空八师的编制图标从绿色切换成了暗红色——战损状态。旁边是空六师的图标,同样标注着战损。
两个王牌师,在短短几个时内,先后从作战序列中消失了。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空六师也战损了?他们不是去偷家了吗?
偷成了,旁边的人接话,手指在控制台上划了一下,调出空六师行动的详细时间线,113团作为诱饵,把第一师的主力引到了西侧山地。剩下的人绕了三百公里,从侧翼穿插,成功炸毁了空八师的跑道。但他们的返航路线被第一师的残余防空火力覆盖了,返程途中损失了大部分参战单位。剩下的几架在备降场迫降的时候也损了,虽然人没事,但飞机全部报废。
也就是,空六师用整个编制的代价,换掉了空八师的降落能力?
准确来,是用一个团的牺牲换了一条跑道。
第一师这招太猛了,一个参谋军官站在大屏幕侧面,盯着那条标注着113团牺牲的红色标记线,制空权他们早就丢了,按常规打法他们应该被压制到地面部队失去空中支援为止。但他们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想出了同归于尽的办法——把主力空军的作战意志也算进了战术模型里。
陈鹤不愧是战神啊,他算准了空六师会去偷家,提前在第一师的防区边缘留了一个团的兵力作为诱饵。那个团的配置和主力部队几乎一模一样,通讯频道的加密规则也用了主力部队的备用码,空六师的侦察兵判定那里是第一师的核心指挥节点,于是把主力调了过去。等空六师的主力绕到侧翼准备偷家的时候,第一师剩下的机动力量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了他们的返航路线,把空六师截在了半路上。
这买卖不亏。
何止不亏,他等于用一团人换掉了空六师全部的作战效能。制空权大家都没有了,战场回到霖面竞争的局面。
信息旅这次吃大亏了。
确实吃大亏了。他们本来占据了空中优势,地面部队的推进也领先第一师大概半的行程。现在空军全部打光,地面的优势只差半,第一师哪怕只守住那半,就能把战线重新拉平。
此刻,与赵北虎打赌的少将转过头来,盯着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赵首长,你现在什么感觉?
赵北虎的目光从大屏幕上收回来,落在少将脸上,沉默了一两秒才开口,声音平平板板的,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陈鹤那个子,赌赢了。太冒险了。
冒险?少将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戏谑,那是调虎离山战术。你懂个屁啊。
赵北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两颊的肌肉绷紧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度,带着一股明显被激起来的气性:老子就不懂调虎离山吗?问题是,他赌的是空六师一定会按照他的预设走。空六师的指挥官是个老手,不可能看不出来那是诱饵。他赌的就是对方即便看出来了,也觉得自己能吃下这个诱饵再吃掉主力。陈鹤赌的是对方贪。
他赌赢了。
那是因为他运气好!
少将笑了一声,那声笑不重,但落在赵北虎耳朵里格外刺耳。少将把交叉的手放下来,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赵北虎的眼睛:现在又不分出胜负了,接下来还有地面战,别急。
赵北虎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那股气越烧越旺。
要不这样,最终要是陈鹤赢了,输的喝柴油。你敢不敢?
少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松开了:校赌就赌。喝柴油是吧?好。
信息旅的指挥中心里,氛围和军部大厅完全不同。
大屏幕上同样显示着两支空军编制全部战损的态势图,但大厅里的空气沉重得多,几乎凝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薄雾罩在每个人头上。没有人话,只有控制系统运行的低频嗡鸣和偶尔响起的通讯频道切换声。
一个年轻参谋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面前那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人:还是中计了?
旁边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
那个人用手掌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搓得皮肤发红,然后把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老旅长……陈鹤那个调虎离山的招,咱们来的时候就想过他可能会用。但是咱们预判了他预判的预判,觉得他不会用一个完整的团去送死。咱们觉得他不会下那么大的血本。
结果他下了。
113团分开跑,我们无法完全吃掉,而空六师偷了空八师的基地,他们的战略目的达到了。。
指挥中心里又安静了一阵。
憋了半的关林开口:“行了,没了就没了,现在大家的起点都一样,他们能打,我们也可以奉陪,吵什么吵,这样更好,没了制空权,他们反而不能事后我们用特权赢得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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