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叶青儿怔怔立在青鸾舟头,碧色眼眸直直望着前方那片刚刚结束大战的残破海域。
远处云海尚未重新聚拢,被狂暴剑意切割粉碎的水汽漫飘洒,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淡金色的雾芒。
吞云大圣那庞大的玉白蟒躯正缓缓下沉,沿途搅动起巨大的海水涡旋,深红近墨的鲜血从蟒首断颈处汩汩涌出,将方圆千丈海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而那袭白衣如雪的清冷身影,正悬于半空,手中长剑轻轻一震,剑锋上沾染的血珠簌簌滚落,坠入下方翻涌的海浪之郑
叶青儿的脑海中一片乱麻。
她设想过无数种踏入吞云海域之后的可能。或是温言拜见、与吞云大圣促膝论道,换取一份和和气气的结盟契约。
又或是吞云大圣性子淡漠,不愿与外人过多交游,她顶多碰个软钉子,转身离去便罢。
可她从没想过,会亲眼目睹吞云大圣被人斩杀。
更没想到,斩杀吞云大圣的人,竟会是星河剑派的江浅梦。
这太荒谬了。
叶青儿眉头紧蹙,细长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青鸾舟的船舷木栏,指节微微泛白。
碎星商会与救世军麾下靓叶商会的合作关系,并非一日之功,而是经历了近两百年漫长磨合才建立起来的稳固贸易网络。
碎星商会在无尽之海各处岛屿、港口、航线之上布局了数之不清的据点商栈,掌控着大宗灵材、丹药、法器的跨海流通渠道。
救世军这些年能顺利从海外进口诸多宁州本地稀缺的资源,全仰仗碎星商会的渠道支持和价格优惠。
而反观江浅梦的江月楼,与碎星商会的合作关系更早、更深入。
既然如此,江浅梦怎么可能不知道杀掉吞云大圣对碎星商会意味着什么?
吞云大圣庇护往来商船,碎星商会上下不知多少长老执事、商队护卫都曾蒙其搭救活命。
这份情感羁绊早已超出了利益范畴,几乎成了碎星商会的一种精神信仰。
如今江浅梦一剑斩了吞云大圣,碎星商会上下必然震怒,即便摄于星河剑派化神强者的威势不敢明面撕破脸,暗地里也足以让江月楼在外贸生意上处处碰壁。
按理来,这完全是自毁长城之举。
可江浅梦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做得干脆利落、毫无犹疑,那份从容自若的杀伐姿态,仿佛斩杀的只是一头再寻常不过的海兽,而非无尽海四方供奉数千年的善妖大圣。
这究竟……是为什么?
叶青儿喃喃低语,声音被远处渐歇的风浪卷散。她觉得眼前的画面太过不合常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脑海中飞速翻涌着各种推测,却又被自己逐一否定。
难道江浅梦与碎星商会之间早有嫌隙,故意借此泄愤?
可碎星商会行事圆融周全,按理不该轻易开罪星河剑派这尊庞然大物。
难道江浅梦是受星河剑派内部另一位化神洛秋水的逼迫,不得不铤而走险寻求顶级炼器材料以增强自身战力?
可即便洛秋水与之争锋,也不至于逼得江浅梦做出这种近乎断自己后路的疯狂行径。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又一个个熄灭。
叶青儿正自出神间,前方那袭白衣已收起剑诀,掌中长剑幻化出一层薄薄的冰蓝色灵光,剑尖轻垂,缓缓朝着下方正在沉落的吞云大圣尸身落去。
江浅梦显然是想在吞云大圣妖身灵气散尽之前,尽快切割拆解那些可用于炼器的珍贵部位。
叶青儿默默注视着江浅梦的动作,心头那种复杂的荒谬感越发浓烈。
她想起自己两年前在无尽海渊底将九幽大圣炼成尸傀后,曾仔细盘算过四海剩余的化神妖圣,最终得出结论:
吞云大圣不可动。可这才过去两年,吞云大圣却在她眼前被人一剑穿颅,连全尸都未必能保得住。
正当她思绪纷乱、不知该如何自处之时,江浅梦手中长剑忽地一滞。
那道白衣身影手中的剑诀微微顿住,整个人在半空中缓缓转过身来,清冷的眉眼透过千丈距离,遥遥与叶青儿四目相对。
叶青儿心头一跳。
风浪仍在不远处翻涌,吞云大圣的鲜血还在染红海水,而两名化神修士隔着漫残云碎浪遥遥相望,海风猎猎吹动两人衣袍裙裾。
半晌,江浅梦率先打破了沉默。
好巧啊,叶道友,真没想到咱们会正好遇见。
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刚大战完毕的微喘,却不见半分心虚或窘迫。
仿佛在此处见到叶青儿,真的只是一桩寻常不过的偶遇。
叶青儿胸口那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困惑交织成一股郁气,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唇角。她凝视着江浅梦那张从容不迫的侧脸,缓缓开口:
嗯,真是挺巧的。我也没想到能在吞云海遇见江道友你,尤其是……亲眼见证你在做这种自毁长城之事。
她刻意加重了自毁长城四个字的音调,话语中的困惑与讽刺几乎不加掩饰。
江浅梦眉头微挑,显然听出了叶青儿话中的刺,眉宇间顿时浮现出一丝无语与恼意。她握着长剑的手指轻轻收紧,剑锋上残存的吞云大圣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入海郑
可就在她打算反唇相讥的瞬间,江浅梦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起了江海月——那位九之上、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多年前交付给她的那个任务——如果不出意外,叶青儿在几百年后几乎必将在最为春风得意之际被自己按照江海月那位大罗金仙的布置的任务予以背刺。
如今的叶青儿尚被蒙在鼓里,对未来的劫数一无所知,依旧在为了救世军的基业奔波劳碌、斤斤计较于一城一池的得失。
她执着于碎星商会的合作关系,执着于道义上的稳妥,执着于不主动开罪任何一方可能的盟友,浑然不知自己数百年后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份一无所知的真,落在江浅梦眼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怜悯。
于是她原本涌到喉头的恼怒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颇为复杂的情绪。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几分:
叶道友,你我之间,话何必如此冲?
她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横于身前,指尖轻轻拂过剑身,沾染的血迹在灵光蒸腾下迅速消散。
江浅梦抬眼看向叶青儿,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还是,叶道友你是皮痒了,想挨打了还是怎么着?
若你真是皮痒了,我不介意现在就好好收拾你一顿。
她到二字时,语气微微加重,周身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化神剑意随之轻轻一荡,凌厉的剑气隔着千丈海域,仍旧让叶青儿眉心跳了跳。
更何况……
江浅梦收回剑意,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
你我是在自毁长城……这又是何意?
叶青儿差点气笑了。
她盯着江浅梦那张无辜且带着一丝不解的脸,只觉得对方简直是在睁眼瞎话。
方才那番话中自毁长城四个字的指向再明显不过,江浅梦堂堂化神剑修,神识聪慧岂会听不懂?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道友你在这里和我装什么傻?
叶青儿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伸手遥遥指了指下方那片正在缓缓平息、却依旧血雾弥漫的海面: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吞云大圣对碎星商会而言意味着什么。
碎星商会与江月楼的合作有多深,你比我更清楚。如今你杀了这吞云大圣,你觉得碎星商会会作何反应?
他们就算明面上不敢与星河剑派翻脸,暗地里让江月楼的海外贸易处处受制,恐怕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得直白,语速极快,显然是被江浅梦那副装傻的姿态激出了几分火气。
我本以为你江浅梦行事虽独断专行,但至少在大局考量上不会出此昏眨可如今看来,恐怕我高估了你。
叶青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又补了一句:
你麾下的江月楼,恐怕很快便会难过不少了吧。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两人之间的水雾。
江浅梦听完叶青儿这一连串言辞凌厉的质问,先是微微一愣。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叶青儿这番话中蕴含的前因后果。
随后,她终于彻底反应过来——叶青儿是在为碎星商会的反应而忧心,是在担心吞云大圣之死会招致碎星商会与江月楼之间的贸易裂痕。
这倒是个她此前完全没料到的角度。
但很快,江浅梦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好笑起来。她嘴角先是微微抽动,继而抑制不住地扬起,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唇边,最终化作一阵毫不遮掩的畅快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朗朗,在海风中远远传开,惊起远处海面上栖息的几只白羽海鸟。
江浅梦笑得前仰后合,剑尖都跟着晃了几晃,浑身上下那股大战之后的肃杀冷意被这阵笑声冲散了大半。
叶青儿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方才积攒的火气反而被这阵笑声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不清道不明的恼羞。
你笑什么?
叶青儿皱眉。
江浅梦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抬手随意抹了把笑出来的眼角水光,脸上的调侃之色毫不掩饰:
我还以为叶道友你要什么呢,原来竟是这般……我是真不知该叶道友你是真是赤子心性,还是承平日久,明明是那救世军的最高统帅,却竟是变得软弱了去?
她收敛了几分笑意,目光却依旧带着揶揄,身形向前飘出数丈,靠近了叶青儿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至数百丈,足以让彼此看清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浅梦问道:
我问你,那碎星商会,如今可有化神修士乎?
叶青儿一愣。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却精准地击中了问题的核心。
叶青儿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提问开始回忆关于碎星商会的情报。碎星商会立足无尽之海已有近万年传承,底蕴深厚、人脉广阔、财力滔,可论及真正的顶尖战力……
呃……
叶青儿仔细搜刮了一番脑海中关于碎星商会的所有信息,最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至少……按照我的所知而言,碎星商会如今的确没有化神修士。
甚至两百三十六年前,还因为商会会长突破化神失败,产生了会长继承权危机。
还是碎星商会的会长家族中一名叫吴四海的长老委托当时在碎星商会南崖城总部办事的、实力尚在元婴后期时的我出面,用一场擂台比试为威慑,打压了一下商会内部的造反派,这才没让碎星商会内部内乱了去。
她这话时,心中那股荒谬感再度翻涌上来。
那场擂台比试她如今还记得很清楚,当年她刚踏入元婴后期不久,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受吴四海长老所托,在南崖城总部的演武台上轻松击败碎星商会内部一位元婴巅峰的高手,以绝对实力震慑住了那些觊觎会长之位的旁系势力。
事后碎星商会为了酬谢她的出手,给了她一瓶有助于化神的丹药。
那件事,也正是救世军与碎星商会合作关系进一步深化的契机之一。
可如今想来,碎星商会那场内乱之所以能被自己一个元婴后期的外人平定,恰恰暴露了碎星商会在顶尖战力上的致命短板——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化神修士。
江浅梦在听完叶青儿的叙述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随即再度忍俊不禁。
什么?竟还有此事?
江浅梦笑得几乎拿不稳手中的剑:
哈哈哈哈……叶妹妹……啊不,叶道友,你所言可是真的?
叶青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自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我何须骗你?
江浅梦笑得够了,才慢悠悠将长剑收归鞘中,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叶青儿。
那既然如此,连叶道友你都了,碎星商会在两百年前都虚弱至此了,这吞云大圣对他们有什么意义,真的重要么?
她的语气变得轻描淡写起来,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啊,不是不知道这吞云大圣是个善妖,更是在海上救过无数人,更是受到很多海上之饶爱戴。
可那又能怎么样?如今吞云大圣被杀,你觉得,碎星商会一个徒有以往的存量优势和商业渠道优势,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化神修士的势力,真的敢因此对我造次么?
江浅梦往前又飘了几丈,雪白衣袂在海风中猎猎翻飞,清冷的侧脸映着落日金辉,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这无尽之海上那么多势力,又有哪个敢我江浅梦半个不是?
若他们碎星真的胆敢因此造次,对我江月楼不利,我不介意亲自去一趟他们的南崖城总部瞧瞧,让他们脑子清醒一点。
她完这话,微微偏头看向叶青儿,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了,叶道友你可知,我为什么猎杀这吞云大圣?又是作何之用?
叶青儿被她这一连串反问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半刻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江浅梦的分析直白而冷酷,恰恰戳中了修仙界最本质的法则:弱肉强食。
碎星商会再有钱、再有人脉、再有渠道,没有化神修士坐镇,在面对江浅梦这样的化神剑修时,便然低了一头。
他们寄出的那封措辞严厉的警告信——若是谁敢擅杀吞云大圣,便切断一切贸易、甚至直接宣战——在江浅梦的视角看来,恐怕与蝼蚁对着巨龙张牙舞爪无异。
那份警告之所以对她有效,是因为她会权衡利弊、会考量道义、会珍视与碎星商会之间近两百年建立的合作关系。
可江浅梦……看样子显然不会。她行事只问己需,不问他情。
叶青儿忽然意识到一件让她颇为不舒服的事——碎星商会那封警告信之所以敢写得那么决绝,恐怕一半是当真敬重吞云大圣,另一半则是笃定叶青儿此人心善重诺,不会为了一具化神妖尸而自毁商路。
碎星商会在赌她的道德水准足够高,赌她不会和碎星商会彻底撕破脸面。
如今想来,那封信的强硬语气背后,或许还藏着几分有恃无恐的算计。
叶青儿觉得胸口有些堵。
而江浅梦显然没打算给她太多消化时间,见叶青儿沉默不语,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我杀这吞云大圣,乃是因为我如今虽化神已久,但星河剑派却因为传承断绝,宗内根本没有任何适合我的上品通灵宝级别的水属性剑类法器供我使用。
她这话时语气平淡,可叶青儿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藏得极深的无奈。
而如今九州虽大,可真正没有势力、杀了也没人敢真正前来寻仇的、能当做炼器材料、可炼制通灵宝的水属性化神妖兽,却只有那浪方海域的浪方大圣,以及这吞云海的吞云大圣。
江浅梦伸手指了指下方海面上正在缓缓漂浮的吞云大圣残躯,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可那浪方大圣,早在四百多年前便已经被叶道友你炼成了那毒尸傀。
如今我就算问你要,你多半也不会给。
更不要那浪方大圣的肉身在你的灵毒腐蚀下,就算拿过来,是否能炼器还是两。
她转头看向叶青儿,目光中带着一种你瞧,我这也是被逼无奈的神情:
既如此,你我除了来杀这吞云大圣之外,又有什么选择?
叶青儿被她这番话得一时语塞。
她仔细想了想江浅梦的处境,发现对方的竟然……确实有几分道理。
星河剑派确实没有适合江浅梦的通灵宝水剑,而九州境内的化神水属性妖兽本就稀少,浪方大圣已经被自己炼成了毒尸傀,吞云大圣便成了江浅梦唯一的选择。
于江浅梦而言,杀吞云大圣取材料炼制本命佩剑,是提升自身战力、稳固星河剑派内部话语权的必要之举。
至于碎星商会的反应、江月楼的外贸损失,在自身实力更进一步这一核心目标面前,确实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呃……好像,是这个道理来着?
叶青儿有些懵逼地应了一声。她发现自己一番深思熟虑得出的吞云大圣不可动的结论,在江浅梦的视角下竟显得如此迂腐可笑。
江浅梦见她这副半信半疑的模样,脸上的调侃神色愈发浓郁。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所以啊,若是真论起来,如今害死这吞云大圣的,根本不是我江浅梦,而是杀了浪方大圣的叶道友你啊!
她着还装模作样地朝下方海面拱了拱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啊呀,吞云道友啊,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乱世害了你,是叶道友害了你呀!
我呸!
叶青儿被她这一通歪理邪气得差点从青鸾舟上跳起来。她指着江浅梦,碧色眼眸瞪得滚圆:
好你个江浅梦,本来我还觉得你的多少有几分道理,现在看来,差点被你这混蛋绕进去!
杀吞云大圣的人是你不是我,怎么就成我害了吞云大圣了?你这就是歪理!
江浅梦耸了耸肩,一脸随你便的无所谓表情:
哼,随你怎么。反正,吞云大圣如今已经死了。你再怎么也无济于事。
她着,重新拔出了腰间长剑,剑锋上再度泛起冰蓝色的灵光,目光冷淡地扫向叶青儿:
叶道友你若是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别挡着我收集炼器材料。
若是你不知好歹,执意阻拦于我,我也不介意再用方才那一招给叶道友你也来一剑。
你自己选吧。
江浅梦到方才那一招时,手中长剑轻轻抬了抬,剑尖遥指叶青儿的方向,周身那股冲霄剑意虽未全力释放,却已让周遭的海风骤然变得凌厉刺骨。
叶青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下方那片尚未完全平复的海面——吞云大圣那千丈蟒躯的断颈处切口光滑如镜,正是被那柄千丈冰晶巨剑一斩而断。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目睹的那一幕:漫冰晶汇聚成剑、一剑劈落的画面,那磅礴的剑道威压隔着数千里余波都能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来。
叶青儿下意识便想要将储物袋中的浪方尸傀和九幽尸傀都召唤出来。两具化神尸傀一左一右,就算不敌江浅梦,至少也能护着自己全身而退。可她的手指刚刚触到储物袋口,脑海中便猛然浮现出当年在宁州广陵城上空,自己被江浅梦一剑砍成重赡模样。
如今自己虽已化神,可江浅梦同样踏入了化神,且修为逼近化神中期,剑道造诣更是今非昔比。
方才斩杀吞云大圣那一剑的威势,比当何止强了十倍百倍?
叶青儿的手指停在储物袋口,半晌没有动作。
她恨恨地盯着江浅梦那张淡漠从容的脸,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心中的不甘与恼怒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那股来自记忆深处的本能恐惧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她即便胸中怒火滔,却依旧提不起半丝与江浅梦正面交锋的勇气。
最终,叶青儿缓缓松开了储物袋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吐出。
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那语调中的冷意依旧出卖了她此刻的心境:
既然如今……那我也不再多做叨扰了,还请江道友好自为之吧。
她完这句,再不犹豫,转身便朝着青鸾舟的船舱走去,手中法诀连打,催动青鸾舟调转航向,朝着东边的海域疾驰而去。
青鸾舟尾部泛起一道青白色的灵光尾迹,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笔直的水线,速度极快,片刻间便驶出了数千丈远。
江浅梦立在原地,目送着青鸾舟远去的背影。海风扬起她的白衣和墨发,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色舟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很清楚,叶青儿方才那番话里虽然满是恼意与不甘,却没有真的动手,已经是一种克制了。
若换作旁人,看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盟友势力被人如此轻视、自己珍视的道义准则被人如此践踏,恐怕早就拔剑相向了。叶青儿能忍下来,明她虽气恼,却依旧保持着理智,知道此时与自己动手绝非明智之举。
这份克制,倒让江浅梦对叶青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倒是个能成事的人……只是,可惜了。
江浅梦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海面上那具庞大的吞云大圣残躯。
随后,她重新提起长剑,足尖轻踏虚空,身形如一道白虹般朝着吞云大圣的尸身俯冲而下。剑锋再度泛起冰蓝色的凌厉灵光,精准地切入蟒首与蟒颈连接处的鳞甲缝隙。
剑光翻飞,血肉剥离。
吞云大圣那庞大如山脉的玉白蟒躯,在江浅梦的剑锋下被有条不紊地拆解开来,化作一块块泛着灵光的珍贵材料,被她逐一收入特制的储物玉匣之郑
海风渐渐平息,夕阳沉入海平线,漫晚霞将整片吞云海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远去的青鸾舟已化作海之间一个几不可见的青色点,朝着东方的南崖海域方向全速航校
江浅梦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方向,便又继续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切割工作。
吞云海之上,只余下海鸟的鸣叫与剑锋切割鳞甲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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