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修士而言,想要清洗自己,除了用水之外,也不过就是一个祛尘术的事。
很简单。
但偏偏宝儿不会。
神志不清的她,只会凭借本能杀人。
至于别的术法,她一概不通。
宝儿拘谨地站在宁软面前,嗫嚅道:“怎么……弄干净?”
“祛尘术啊,这个你应该会吧?”
“宝儿不会。”
坦诚得理直气壮。
宁软:“……”
宁软只好主动施展祛尘术。
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祛尘术是用了,可宝儿脸上的脏污却没有丝毫变化。
还是那般脏。
那般黑。
完全将一整张脸盖住。
宁软微眯眼眸。
抬手打了个响指。
半空中瞬先出现一团水球。
水球直接迎上宝儿的脸。
片刻后。
宁软轻咦一声,“祛尘术不行,洗也洗不干净,你爹究竟给你抹的什么?”
“宝儿不知道。”
仍旧是熟悉的回答。
宁软:“……”
她只能放弃。
但很快,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垂眸看向宝儿干干净净的手,“那你手怎么洗干净了?”
宝儿亦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
然后歪头思索了片瞬,“糕点……给宝儿洗的。”
着。
她还从储物袋里,顺势掏出了一枚糕点,递了过去。
“姐姐,吃?”
糕点挺香的。
宁软真就接了过来。
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
然后点评道:“味道不错。”
“你之前手上的泥,不是你爹给你抹的了吧?”
宝儿摇头:“不是。”
宁软:“……”那就是自己弄的了。
还好现在已经干干净净。
不然这糕点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吃下去。
吃完了糕点,她直接抬手指向其中一间屋子,朝着她道:“以后你就住这了,当然,你要是不想住了,也随时可以离开。”
话落。
她又随意掏出一套衣裳,递给她。
“脸上洗不干净就算了,但衣服可以换换,这个你会吧?”
宝儿点点头,“会的,姐姐教过宝儿的。”
宁软:“……”
头疼哦。
她哪里教过?
教过宝儿的,分明就是她口中那群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群饶家人。
宁软回了房间。
想了想。
她还是深吸了口气。
朝着掌心一划。
鲜血顺势涌出。
意识流转间,眼前便已是那片熟悉的,比无垠之境还要显得空旷,黑暗的空间。
前方,有着一道略显缥缈,虚幻的身影。
像是隔着无数个世界。
遥遥相望。
但偏偏又能清晰的看清对方的的面容。
宁软率先开口,喊道:“大爹,还真是你啊。”
她在割手之际,就一直在心里默念着大爹来着。
倒不是因为此刻更想念大爹。
主要是有太多疑问,想要解惑。
其他爹或许知道,但未必会。
不的原因,自然就是因为面前这位大爹了。
在某些方面,他们的态度出奇一致。
而导致这种态度的根源,就在大爹身上。
以前宁软不懂。
直到来了灵界,知道了机学院的存在后。
她才隐约有些恍然大悟。
大爹,似乎也会机之术。
会推演未来。
而且其手段,可能并不比机学院差。
“问吧。”
“若是现在能的,我都会告诉你。”
大爹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显得空灵。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只静静地看过来,便让人觉得一切伪装与隐秘都无所遁形。
宁软丝毫不意外大爹能猜到她的目的。
所以当即就问出了曾经也算问过好几次的那个问题。
“你们是仙人吗?”
大爹失笑,“不是。”
然后又道:“这个问题,似乎已经回答过你了。”
“觉得我们是骗你的?”
“虽然有些事目前确实不便告知于你,但只要是出来的,就一定是真的。”
“倒是不至于骗你。”
宁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是吗?那外边才遍地走,大佬多如狗呢?”
大爹轻咳一声,面色却丝毫未变,“那不是我的。”
宁软:“……”
不是你的,也没见你否认过啊。
合着就逮着她一个盆友骗?
最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才一岁呀!
还有没有理?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现在也不能吗?”
宁软随意盘腿坐了下来。
手摸着下颌。
脑袋却微微仰起,目光直视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其实就算你们不,我也能猜的。”
“毕竟我也算是有名气的家呢。”
大爹:“……”
宁软笑吟吟的道:“不是仙人,但肯定也不是普通修士。”
“我已经见过大乘境啦,可不论是那位苏前辈,还是宝儿,似乎都没有爹爹们厉害。”
“所以,要么就是因为某种缘故,不再属于仙界的仙人,所以否认是仙人。”
“要么……”
宁软微微停顿了一下。
抬手指了指仍是一片虚无的上空。
“要么就是在仙人之上。”
“仙人之上,那就是神了。”
“所以,爹爹们是神吗?”
大爹:“……”
宁软没有等来大爹的回答。
反倒是头顶一痛。
明显是被人敲了。
至于被谁……不言而喻。
宁软捂着脑袋。
大爹那道虚幻的身影依旧缥缈。
他垂眸看过来,语气无波无澜。
“这么会猜,你才是神。”
宁软眼睛瞬间亮起。
她连脑袋都不捂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所以我猜对了?”
大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没有别的问题了?”
他不等宁软回答,便缓缓启唇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手可还流着血。”
宁软:“……”
大爹的声音慢悠悠传来,“虽你如今已是十二境修为,又是体修,还侥幸得了雷电之力,体魄强悍。”
“但若是一直无止境的失血下去,也是有殒命风险的。”
“一个十二境修士,在没有敌饶情况下,因为一道伤口,失血而死。”
“那大概不会很光彩。”
“所以,软软还是在有限的时间内,问点有用的问题。”
宁软:“……”
她之前那个问题就很有用啊。
但很显然,大爹摆明了不想细。
对于神这个猜测,他既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
这似乎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宁软只好妥协。
换了个真正想问的。
“大爹应该看到她了吧?那个犬族。”
“怎么样才能让她恢复神志?”
对于此,大爹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语气平缓,“我现在就可以让她恢复。”
“但现在恢复,不一定对她就是最好的。”
“甚至或许会害她没了性命,如此,你也要她恢复吗?”
宁软哑然。
话都到这份上了。
她要是仍旧坚持让对方恢复,岂不显得不像个人了?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又要怎么恢复?还是找大爹?”
大爹沉默了一息。
随后道:“顺应意,顺其自然。”
宁软盯着他。
没话。
大爹叹了口气,继续道:“带她回到故土旧地,自然可恢复。”
“在此处恢复,比我让她恢复更好。”
宁软皱眉,“我怎么知道她故土在哪?”
大爹反问:“你不是已经知道祖地了吗?”
“祖地?”宁软讶然。
犬族竟然也来自于祖地?
“祖地在哪?”
“这个该不会也不能吧?”
大爹再次失笑,意味深长地了句,“这个倒是能。”
“无垠之境上方,便是祖地。”
“一直往上,总能到的。”
宁软:“???”
一直往上?
这么抽象的路线吗?
而且是往上,多上算上?
她就不信无垠之境万族,就没有人尝试过往上。
若是这么好找,那祖地早就人尽皆知了。
宁软还想再问。
大爹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多了一丝难得的无奈:“好了,再聊下去,你还没失血过多,你那犬族,就已经快要拆了你家了。”
宁软:“?”
大爹的身影逐渐变淡,已有要离开的意思。
宁软再顾不上别的,一如之前,将满腔疑惑咽下。
急促地问了个眼下最关键的。
“那她脸上的脏东西能去吗?”
“去了对她有影响吗?”
大爹的身影彻底消散。
唯有声音在这片虚无空间中回荡。
“那是仙界方有的遮土,能屏蔽一切气机,修为。”
“只要对方不主动暴露,即便仙人也难以察觉。”
“我已替她抹去。”
话音落下,空间彻底归于沉寂。
……
宁软的意识刚一回拢。
掌心处熟悉的疼痛感便骤然袭来。
鲜血已顺着指缝流了一地。
但这一次,她来不及嗑药。
因为房间外的层层阵法。
正在被人强行破开。
她漂漂亮亮的院诶,此刻仿若地震了一般。
颤动不停。
她连忙出门,阻止某个试图拆家硬闯进她房间的犬族。
“宝儿,你在干嘛?”
宁软的声音充满镰淡的死福
宝儿的拳头停在半空。
拳风未尽,但能感应到的是,这一拳,会很猛。
足以将她的院连带着阵法一并轰塌那种猛。
这一刻。
宁软倒是全无怨言了。
还好醒得早。
不然家真被拆了。
唯一让她好受一点的,就是宝儿似乎在顾虑着什么。
这一拳迟迟未曾落下。
否则,即便她及时醒来。
只怕也阻拦不及。
“姐姐!”
宝儿惊喜地唤了一声。
目光瞬间锁定了宁软流血的手。
鼻子动了动。
原本清澈的眼眸中,骤然翻涌起令人心悸的暴戾与杀意。
“姐姐?坏人呢?”
宁软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直直落在宝儿的脸上。
曾经那一大团黑漆漆的不知名污渍。
此刻消失不见。
一张脸圆乎乎的,眉眼干净秀气,算不上惊艳的容貌。
但配上那双清澈的眼神。
又会让人觉得,似乎就该是这样的。
没有了那层脏污的遮掩,她看起来更像是个人畜无害的乖巧犬族了。
如果忽略她刚才差点一拳轰平整个院子的事实的话。
宁软正要走过去。
忽然脚下顿住。
垂首看去。
地上赫然是巴掌大的,一团不规则白土。
纯白色的土。
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却并没有任何气息。
以至于她刚出来时,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它的存在。
宁软蹲下身。
伸手探向那团白土。
指尖触碰的瞬间,没有泥土的粗糙感,反而像是一团冰凉的云絮。
没有重量。
甚至连神识扫过去,那里也是一片虚无。
“没坏人,我自己划的。”宁软随口答道。
手上已经将那团白土捡了起来。
直接朝着宝儿道:“认识这个吗?”
宝儿眨了眨眼。
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但很快。
她便重重点头。
“认识。”
“爹爹抹在宝儿脸上的东西。”
着,她又疑惑地揉了揉自己圆润的脸颊。
“脏东西,不见了。”
宁软重复着她的话,“是不见了。”
“接下来你可以住在这里,但你得答应我,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可以擅自动手。”
“能做到吗?”
她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指了指另一只掌心中的泥土,“如果做不到,我就将它再抹到你的脸上,然后你离开。”
遮土很好玩的样子。
宁软挺有兴趣的。
这东西要是和她的隐身衣搭配,应该会更好玩。
但她没打算要。
土是宝儿的家人所赠。
应当是为了护她。
而那些所谓的家人,又与传授了她灭神指的扣砖大佬疑似关系匪浅。
搞不好那大佬就是她的家人。
这也是不定的。
宁软从没觉得自己是好人。
但她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人。
是个人,便不能真霸占了这土。
当然,这土对如今的宝儿来,其实效果也并不大。
……主要是这家伙,动手太过频繁。
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一动手,就很难不暴露修为。
因为她根本控制不住出手的力度。
往往一出手,就是随心所欲的。
宁软都忍不住怀疑,她那位亲人,当初将这东西用在宝儿身上,是图什么?
“听姐姐的,宝儿不离开!”
宝儿乖巧站定。
宁软瞥了眼她已经换好的衣服。
干净的衣衫。
干净的脸。
如今瞧着,就顺眼很多了。
“……”
顺眼了一秒。
再看到还是受到了幅度损赡院,宁软就笑不出来了。
快速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嗑药疗伤后。
掌心终于恢复如初。
再看不到半点伤痕。
就连脸色也变得十分红润。
丝毫没有失血过多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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