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河下游的水面上,漕运司的几艘官船正慢悠悠地漂着,刚放行一队商船,水兵们正松着劲闲聊。
突然,一名水兵指着远处河面,脸色“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拽着身边的人:“不好了!不好了!青山的水师来了!”
税官正捻着胡须算着今日的“油水”,被这惊叫扰了兴致,眉头一拧,厉声呵斥:
“慌什么!来了正好,咱们这儿正缺个由头立大功——扣下这船,转运使大人那儿少不了咱们的赏钱!”
旁边的队长早吓得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指着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声音都带了哭腔:
“大、大人,您自己看……那船身比咱们三艘官船加起来还宽,船舷上镶的都是铁片子,那弩床正对着咱们……这、这哪扣得下啊?”
税官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方才的嚣张瞬间僵在脸上。
——那船乘风破浪而来,水浪拍得官船直晃,光是船头立着的水兵就比自家船上的人多一倍,气势汹汹的样子,哪像是能被轻易扣下的?
他张了张嘴,想的硬气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那艘铁皮战船破开浪头,越来越近,船身泛着冷硬的铁灰色,阳光照在甲板上的铆钉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船舷有半人高,全是厚铁皮包裹,接缝处严丝合缝,连水花都渗不进去。
甲板上立着两排水兵,个个穿着黑色短甲,手里的长矛矛头闪着寒光。
船中央架着三架弩床弓,弩床粗得能塞进一个脑袋,弩身被打磨得锃亮,还刻着螺旋状的花纹。
船帆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一个醒目的“青”字,被风一吹,“哗啦”作响,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最吓饶是船首,铸着一头铁狮子,嘴巴大张着,露出锋利的獠牙,眼睛是两颗红玛瑙,远远看去,像是要扑过来撕碎眼前的一牵
船尾竖着一根高高的桅杆,顶端挂着了望哨,那人手里的东西正死死盯着漕运司的官船,一动不动。
税官看着那铁皮船破开浪花时,船底的铁犁在水面划出白痕,听着船身压过水流的“轰隆”声,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这哪是什么水师船,分明是一座会移动的铁堡垒!
崔三响站在滚江龙号的甲板上,脚下的铁皮被踩得“咚咚”响。
他扯开粗布短褂,露出胸前狰狞的刀疤,看见前方那几艘漕运司官船,黝黑的脸上绽出个狠笑,一巴掌拍在船舷的铁皮上:“奶奶的!可算让老子逮着了!”
当年在芦苇荡里当水匪时,他见了官船就像耗子见了猫,躲得比谁都快。
如今他穿着水师统领的铜甲,身后是二十门弩床,再看那些官船,活像一群待宰的肥鸭。
“给老子喊!”崔三响一脚踹向旁边的旗兵,“让那些狗东西听清楚!”
旗兵扯开嗓子,声音顺着水流荡出去:“漕运司转运使通敌叛国,勾结乱党!尔等驻点兵卒,即刻放弃抵抗,就地待命!敢在内河妄动者,以反贼论处——格杀勿论!”
喊声刚落,崔三响挥挥手,后方抛石车抛出去一块石球,直直砸在官船左侧,溅起的河水打湿了左侧不少水兵的衣服,惊得漕运司官船的水兵一阵骚动。
“看见没?”他指着官船上慌乱的人影,对身边的弟兄们大笑。
“往日里这些水上蚂蝗盘剥商船、克扣粮饷,今轮到老子给他们上规矩!”
滚江龙号继续向前,船首的铁狮子在浪里起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崔三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当年躲在芦苇荡里啃冷窝头时,他可没想过,有朝一日能驾着铁船,对着官船喊打喊杀。
“再敢动一下,老子就轰沉你们!”他扯开嗓子吼道,声音盖过了水声,“让转运使那狗东西滚出来回话——青山的爷们,今儿个就是来收漳!”
官船上的税官早吓得瘫在甲板上,看着那黑洞洞的抛石车,连喊饶命的力气都没了。
滚江龙号的铁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铁闸,硬生生截断了漕运司横行霸道的路。
税官刚哆嗦着要让水兵放下兵器,身后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摇橹声。
他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后面几艘官船不知死活,竟扯着满帆冲了过来,船头的队长还举着刀枪叫嚣:“拿下这反贼船,转运使大人重重有赏!”
崔三响在滚江龙号上看得真切,黝黑的脸上浮起一层冷笑,吐掉嘴里的草根:
“奶奶的,还真有不长眼的。”
他转身对甲板上的弟兄们扬下巴:“把抛石机架起来!给老子瞄准最前面那艘,让这帮狗东西尝尝石头的厉害!”
弟兄们早憋着一股劲,麻利地撬动杠杆、填装巨石。
崔三响亲自按住机括,眯眼瞅着越来越近的官船,突然暴喝一声:“放!”
“嘎吱——轰隆!”
抛石机的杠杆猛地弹起,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带着呼啸砸在最前那艘官船的船尾。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船尾的木板瞬间崩裂,河水“哗哗”往里灌,官船顿时在水面打横,水兵们尖叫着四处乱撞,忙着舀水堵洞。
“再来一块!砸他船头!”崔三响吼道。
第二块青石精准地砸在官船甲板上,木屑混着惨叫飞溅,刚才还叫嚣的水兵瞬间倒了一片,剩下的抱着脑袋缩在船底,再不敢露头。
后面几艘官船见状,吓得猛地收帆,船身在水面剧烈摇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
税官瘫在甲板上,看着那艘倾斜的同伴,裤脚湿了一片——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
崔三响站在船头,叉着腰大笑:“怎么样?还敢冲吗?告诉你们家转运使,青山的水师不是好惹的!再敢挡道,下次就不是砸船尾这么简单了!”
滚江龙号的铁皮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抛石机的杠杆还微微晃动,像一头刚甩过利爪的猛兽,眼神里满是警告。
水面上漂浮着碎木和断桨,刚才还嚣张的官船,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崔三响抹了把脸上的汗,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当年在芦苇荡里受的气,今总算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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