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拍门声愈发粗暴,那粗犷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带着蛮横劲儿:“开门!再不开门,爷们可要硬闯了!
佛门净地又如何,偷了老子的东西,就是王老子的地盘我也得搜!”
木门被撞得“哐哐”作响,门缝里簌簌落下些灰尘来。
萧晚星却连眼风都没往那个方向扫一下。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桃嬷嬷的肩头,掠过了院子东侧的一间禅房。
窗棂后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有道影子极快地闪了过去。
萧晚星收回视线,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面色如常。
不过片刻工夫,门外的动静便忽然偃旗息鼓了。
那粗犷的叫骂声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叫喊声骤然中断,紧接着是几声闷哼,然后便是沉重的脚步拖曳声,一步一步地远去了。
院子里外又重新安静下来。
崔章还靠在树干上喘着气,一张脸煞白。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什么,却被萧晚星抬手止住了。
“让我想想,”萧晚星的声音不急不缓,“先听你们谁。”
她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水。
视线从崔章脸上缓缓移开,又落到了站在几步开外的宫女东悦身上。
东悦原本圆润讨喜的脸上,此刻脸色惨白,指尖紧紧攥着袖口,关节都泛了青。
萧晚星轻轻笑了一下,开口道:“提醒一下,谁得越多,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话音落下不过一息,东悦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砖地上,闷沉沉的一响,听着都疼。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殿下饶命……奴婢、奴婢只是……”
“只是怂恿我来皇觉寺上香,”萧晚星替她把话接了下去,“并且把我的行踪,提前透露给了其他人。”
她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东悦——那宫女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嘴里还在喃喃着“奴婢不敢”“奴婢冤枉”之类的词句。
萧晚星却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了,她偏过头,对桃嬷嬷抬了抬下巴:“绑了吧。回宫以后把人退回内务府——就,这样的宫女,我用不起。”
东悦听到“内务府”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她的眼神空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来,像是魂魄已经被那三个字生生碾碎了。
内务府——对她们这些宫女来,被主子退回内务府,就意味着“不堪任用”四个字烙在了名册上,这一辈子的念想算是彻底断了。
轻则罚入浣衣局做苦役,重则……她想都不敢往下想。
桃嬷嬷办事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东悦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又往她嘴里塞了块帕子,把人拎到墙角去了。
少年到底只有十六岁。
他再聪明、再被人教着怎么演戏,此刻亲眼看着萧晚星三言两语便处置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到底还是怕了。
少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漫上来,将那双湿漉漉的眸子衬得愈发清澈无辜,像极了雨后被淋湿的幼鹿。
“哭什么。”萧晚星忽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算轻,迫得少年不得不抬起脸来与她对视。
崔章的下颌线条还带着少年人未长开的柔润弧度,皮肤细腻,触感温热,在她指间微微发着颤。
“你对我来还有大用处,”萧晚星微微俯下身,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那一点将坠未坠的泪光,声音放轻了几分,“我暂时不会把你怎么样。先报个名字吧。”
崔章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又哑又轻:“……崔章。草民名叫崔章,今年十六岁,是……是崔家家主的庶子,少族长崔衡……是我嫡兄。”
他到“崔衡”两个字的时候,那双眼睛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心翼翼地觑着萧晚星的神情,像是在观察什么。
萧晚星松开了手,直起身来。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眼睫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烛火。
“殿下,”崔章忽然又跪了下去,“草民原是不想来的,是他们威胁草民的……草民若是不来,便要打断草民的腿,求殿下……求殿下明鉴……”
他连着磕了好几个头,声音里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委屈和恐惧,听着倒不像是在作假。
萧晚星没有立刻话。
她站在老槐树的荫凉里,目光落在崔章微微颤抖的肩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是谁送你到皇觉寺的?又是谁,在外面等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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