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崖顶上,那名身穿青色丹袍的药仙谷大长老右手还举着血色令旗。
身旁一名执事探头看了一眼云舟甲板,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嗓音提醒道:
“孙长老,柳副谷主好像也被拴在那艘大木船的桅杆上!”
“这一轮破甲箭覆盖下去,柳师叔怕是也要被射成筛子啊!”
孙长老眼皮都没眨一下,枯瘦的手指捻了捻胡须,嘴角往上一扯:
“哼,成大事者不拘节。”
“至于柳师弟……为宗门捐躯,谷主会记住他的!”
“传老夫号令,把十绝腐骨毒烟弹全扔下去,连人带船彻底化作脓水!”
崖顶两侧埋伏的上千名药仙谷弟子齐声应诺,纷纷从腰间皮囊里掏出拳头大的黑色圆球,顺着悬崖边缘往下猛掷。
数百颗毒烟弹在半空中撞击炸裂。
浓稠的墨绿色毒雾在峡谷上方蔓延开来,眨眼工夫便封死了整条断魂涧,连头顶的日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百根长达一丈的寒铁巨箭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尖啸,撕开绿雾直扑甲板。
船头桅杆下,只穿一条花裤衩的柳凶虎仰头看着那片往自己脑门上招呼的毒箭,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脖子上缠着的粗铁链被他扯得哗啦乱响,柳凶虎跳着脚冲崖顶破口大骂:
“孙老狗你个王鞍!老夫还没死呢!”
“你眼睛瞎了吗?往老夫头顶上扔十绝腐骨弹,你这是公报私仇想谋害老夫!”
“等老夫活着出去,非把你家的祖坟刨出来熬药渣不可!”
蹲在旁边的九龙盘火炉晃了晃三条大铜腿,炉盖啪嗒开合了两下,瓮声瓮气地开口嘲弄:
“老梆子,瞧见你平时在谷里有多招人恨了吧?”
“人家宁可搭上几十架大床弩,也要顺手把你给超度了!”
阿草听到头顶传来的鬼哭尖啸,仰起脸瞅了一眼。
一看到那么多儿臂粗细的黑铁柱子往下掉,姑娘哧溜一下钻进了九龙盘火炉三条铜腿中间的空当里。
她双手抱住一根温热的铜腿,只探出半个脑袋在外面滴溜溜乱转,扯开尖细的嗓子大喊:
“大侠!好多大铁棍子飞过来了!”
“别让它们扎坏了咱们的船板啊!这么厚实的金丝楠木板子,找木匠修一下得花好多木头钱呢!”
船尾栏杆边,王金蟒吓得肥肉乱颤,伸手拽过楚风手里的破麻袋蒙在自己脑袋上:
“楚老二快拿瓦刀挡着点!这箭头泛着绿光,扎一下裤裆就得烂穿了!”
楚风一巴掌拍开王金蟒的肥手,把麻袋抢回来顶在自己头上,弯腰往木箱缝里缩:
“挡你大爷!老子的瓦刀早卷刃了,你有本事拿你那身肥膘去接!”
相比于甲板上的鸡飞狗跳,云舟最前方的地面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烈阳子与枯木老祖五个武王外加李老头四个世家家主,肚子里那颗燃血狂暴丹的药劲正处在最猛烈的关头。
九个人浑身皮肤红得发紫,四肢着地疯跑,鼻孔里喷着白气。
哪怕看见头顶黑压压的毒箭砸下来,两条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猛蹬,根本刹不住车。
李老头脚底板在碎石地上擦出一串火星子,急得扯开嗓子哇哇乱叫:
“停下!快停下啊!老赵你别推老夫屁股!”
“前面全是毒烟,再往前冲咱们全得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后头的赵老头两条胳膊抡成了风车,哭丧着脸大吼:
“老李头你少放屁!是老夫想推你吗?这牲口吃的破药丸子烧得老夫腿肚子直抽筋,根本停不下来啊!”
最前头的烈阳子更是把十根手指头抠进了泥地里,犁出十道深沟,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嚎叫:
“陆大人救命啊!的拉车还没拉够本呢,不想被射成刺猬啊!”
甲板正中央。
陆云泽仰躺在纯金虎皮椅上,看着头顶十丈外那片密集的寒铁箭雨,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豆声响。
“带尖儿的铁器,也敢往老子脸上射?”
陆云泽眼皮微抬,眸底金芒一闪。
第三十个SSS级赋【万物剑祖】,概念权柄悄然发动。
草木竹石皆可赋予剑之概念,下万剑见他如见老祖!
一股霸道的剑道君王意志瞬间笼罩整座断魂涧。
半空中,那上百根携带着万钧巨力、足以射穿武王护体罡气的寒铁巨箭,在距离云舟船帆还有十丈的位置猛地刹住!
箭杆在空气中剧烈高频震颤,发出一片低沉的嗡鸣哀嚎。
崖顶上原本正等着听船毁人亡动静的孙长老,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往前迈了半步扒住山石边缘,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没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陆云泽右手食指往上轻轻一挑。
上百根寒铁巨箭在半空中整齐划一地掉转箭头!
唯有最边上一根巨箭被陆云泽隔空一抓,啪嗒一声落进他手里,随手咔嚓掰断了半截箭尖拿在指间把玩。
其余九十九根巨箭借着【万云之祖】催动的狂暴气流推波助澜,以比来时快了三倍的速度,化作一片黑光原路倒射回两侧悬崖!
“不好!铁箭造反了!快躲开——!”
孙长老嗓音劈叉,手里的血色令旗往地上一扔,转身就想往山石后面扑。
“噗噗噗噗——!”
密集的利器入肉声与骨裂惨叫在两侧崖顶连成一片。
倒卷而回的寒铁巨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些床弩操作手的大腿与琵琶骨,巨大的惯性推着数百名药仙谷精锐弟子往后倒飞,连同他们身后的重型床弩一起,钉在了坚硬的山崖岩壁上!
刚刚转过身的孙长老只觉得胯下一凉。
“夺!夺!夺!”
三根丈许长的寒铁巨箭紧贴着他的裤裆布料擦过,呈品字形钉进他双腿之间的青石板里,箭尾剧烈颤动,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大腿内侧生疼。
孙长老两条腿抖如筛糠,喉咙里咯咯作响,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流下,瞬间洇湿了脚下的石面。
与此同时,半空中那片遮蔽日的墨绿色十绝腐骨毒烟已经压到了云舟上方三丈处。
陆云泽坐在椅子上张开嘴,腹部【万物熔炉】轰鸣运转。
一股庞大的吞吸力场凭空生成。
漫翻滚的墨绿毒雾在半空中扭曲旋转,化作一道粗壮的绿色龙卷风,倒灌进陆云泽口中,不到两个呼吸便被他一口气吸得干干净净。
峡谷上空重新恢复晴朗,阳光照射在金丝楠木甲板上。
体内纯阳真血滚滚流淌,致命的腐骨剧毒在数千度高温下瞬间气化,提纯为一股温热的生物动能汇入四肢百骸。
陆云泽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白气。
他拿着那截掰断的寒铁箭尖剔了剔牙缝,嫌弃地摇了摇头:
“薄荷味太冲,里头还掺零癞蛤蟆皮的土腥味。”
“这药仙谷好歹也是个大宗门,伙食标准真是一不如一。”
九龙盘火炉肚子底下,阿草见亮了,松开铜腿钻了出来。
她跑到船舷边仰起脖子往两侧百丈高的悬崖上一瞅。
只见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寒光闪闪的大铁箭,高处还摆着几十架威风凛凛的铁木大床弩。
阿草呼吸猛地一滞,两只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亮得吓人。
她一把拔出腰间的暗紫色杀猪刀,刀背把木栏杆拍得砰砰山响,扯开穿透力极强的嗓子大吼:
“发财了!那大铁箭一根起码有五十斤寒铁呢!”
“楚老二!王胖子!还有前面那几个吃了药劲儿没使完的老梆子!别在底下瞎转悠了!”
“全给老娘顺着山壁爬上去!把那些大弓箭跟铁箭一根不剩全拆下来装车!少拔一根,今晚全喝西北风!”
车头前方,正憋着一肚子狂暴药力原地打转的烈阳子五个武王和李老头四人,听到这话立马抬起了红彤彤的眼珠子。
“冲啊!抢铁箭换肉汤!”
枯木老祖怪叫一声,第一个拽着铁链窜了出去。
五名武王境老祖拖着哗啦作响的铁链,手脚并用地抠进近乎垂直的悬崖岩缝里,蹿跳速度比山里的老马猴还要快上三分,眨眼间便冲上了百丈崖顶。
胖长老一身肥肉跑得上下颠簸,冲上崖顶后看都不看,反手一巴掌扇飞一个正抱着大腿哼哼的药仙谷执事。
他张开双臂抱住一架重达千斤的千年铁木床弩底座,憋红了老脸咔嚓一声连根拔起,直接扛在了肥厚的肩膀上:
“让开让开!都别跟老夫抢!”
“这架大弩是老夫先看上的!管事奶奶您瞧好了,这架算老夫的绩效!”
后一步爬上来的李老头和钱老头力气没武王大,两人合力抱住一根钉在石头里的寒铁巨箭,撅着屁股往外猛拔。
钱老头一边使劲一边冲旁边的温老头瞪眼:
“老温你傻站着干啥?赶紧去把那个黄毛子身上的腰带解下来,待会儿捆铁箭用!”
楚风和王金蟒也顺着藤蔓爬上了崖顶。
两人压根不去碰那些笨重的铁疙瘩,一个提着卷刃瓦刀,一个敞开破麻袋,专挑那些被铁箭钉在岩壁上动弹不得的药仙谷精锐弟子下手。
楚风手起刀落挑断一名弟子的腰带,熟练地撸下储物袋塞进兜里,嘴里还念念有词:
“师兄莫怪,破财消灾,把外袍也脱下来给咱们管事奶奶擦车轮子吧!”
不到一刻钟工夫。
整座断魂涧两侧的伏击阵地跟遭了蝗虫过境没两样,别几十架重型床弩和上百根铁箭,连地面上崩落的几块碎铁皮都被赵老头捡进裤兜里带走了。
王金蟒气喘吁吁地拖着一条粗麻绳滑下山崖,爬上甲板。
他双手一甩,把被扒得只剩一条白里裤、捆成大粽子的药仙谷大长老重重扔在了虎皮椅脚边。
“陆爷,管事奶奶,这老子是崖顶领头的,胖爷我特意留了活口押下来审账!”
孙长老摔得七荤八素,抬起头,正好对上虎皮椅上那个穿着海绵宝宝花短裤、正拿半截剧毒寒铁箭尖慢悠悠剔牙的青年。
刚才漫铁箭倒飞与一口吞干十绝腐骨毒烟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孙长老浑身汗毛倒竖,顾不上被石头磕破的下巴,拼命弯腰用脑门猛砸甲板木头,没砸几下就磕得满脸血肉模糊:
“前辈饶命!老祖宗饶命啊!”
“老儿也是奉命行事,都是谷主丹尘子那个老匹夫逼我带人来断魂涧拦路的!”
“只要前辈肯饶老儿一条狗命,我愿献出谷底禁地万毒母泉的开启密匙!”
话音落下,孙长老仰起脖子张大嘴,舌头一阵翻搅,啪嗒一声从舌底吐出一枚沾着血沫的碧绿色蛇形玉佩。
阿草正拿着炭笔给胖长老记工分,瞧见玉佩掉出来,走过去拿草鞋尖拨拉了一下:
“万毒母泉?那是啥玩意儿,里头的水能挑回去浇咱们的药田吗?”
还没等孙长老开口回话。
船头桅杆旁,原本正幸灾乐祸等着看孙长老被敲骨吸髓的柳凶虎,目光扫过甲板上那枚碧绿蛇形玉佩。
柳凶虎脸上的血色在瞬息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往后猛缩,后背重重撞在桅杆上,扯着变流的破锣嗓子失声尖叫:
“不能开!大人千万不能拿这鬼东西去开禁地!”
“那万毒母泉底下根本没半滴毒水,里头泡着的,是药仙谷历代谷主用亲身尸骸喂出来的九转尸丹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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