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只装满极品紫髓灵石的粗布麻袋在地上拖拽。
摩擦着青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风苑的院门早就被拆得精光,原本清幽的竹林被硬生生推平了大半。
泥浆、碎石、断木堆得满地都是。
这里没有半点内门别院的雅致,完全变成了一处乱糟糟的大工坑。
“停下!手里的斧头赶紧给老娘放下!”
阿草站在一座塌了半边的假山顶上。
脚底下踩着两块汉白玉碎料,手里紧紧捏着那半截发黑的炭笔。
她伸长了脖子,冲着院子东角扯着破锣嗓子叫唤:
“钱老头!你聋了还是瞎了?”
“那根万年金丝楠木是留着给大侠打躺椅的,你拿去劈柴生火,你长了几个脑袋够赔的?”
假山下方,钱老头吓得手一哆嗦。
手里的生锈铁斧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砸破了自己的草鞋边缘。
钱老头顾不上脚趾的生疼,弓着干瘪的腰杆连连作揖。
“不敢!老朽不敢!”
“管事奶奶明察,老朽就是刮掉上面的烂树皮,绝不敢伤了木料分毫啊!”
阿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低头在摊开的破账本上重重画了一笔。
“刮树皮也不行,木屑掉了半斤也得算钱!”
“再敢瞎琢磨,今晚的地脉灵髓渣子扣你一份!”
钱老头缩着脖子,赶紧把铁斧踢到一边,老老实实蹲在楠木桩子旁边拔草。
院子中央的烂泥池子里,一道黑乎乎的人影正来回穿梭。
楚风身上只挂着一条彻底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底裤。
浑身的腱子肉沾满了黄泥与沙砾。
脚底下光溜溜的,踩在碎石烂泥里半点不带打滑。
曾经高高在上的内门第二真传,此刻手里拎着两根坚韧的紫竹篾条。
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看不出原本半点剑修的高傲,甚至连屈辱感都找不到半点。
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珠子里,只剩下一股狂热。
“啪!”
楚风手腕一抖,紫竹篾条结结实实抽在温老头的枯瘦后背上。
清脆的响动伴随着一道刺眼的血痕。
温老头正趴在泥坑里,嘴里啃了一口泥浆,发出闷哼。
“温老头!你磨蹭什么呢!”
楚风扯着嗓子大吼,唾沫星子喷在泥浆里。
“管事奶奶早就交代过,这地脉灵土得掺三成粗砂、半勺灵泉水,用力揉透!”
“你和的这泥稀得跟米汤一样,青砖贴上去一碰就塌,你想害死全院子的人吗?”
温老头疼得直吸凉气,浑身骨架乱颤。
他不敢抬头顶撞,两只干枯的手爪拼命在冰凉的泥坑里反复扒拉。
“老朽这就加砂……楚真传别打了,老朽加砂就是了……”
曾经堂堂大荒府城的温家家主,现在被一个穿底裤的内门辈抽得缩成一团。
楚风将竹条插在腰间的麻绳上,弯下腰,伸手抓了一把泥浆搓了搓。
黏性刚刚好。
他心翼翼地托起一块磨平的青砖,轻轻扣在地基边缘。
手脚利索得连府城的老泥瓦匠都挑不出毛病。
不远处,李老头和赵老头抬着一根粗壮的汉白玉石梁,一步一晃地挪向正堂。
石梁少也有三四千斤重。
两个老头的肩膀被粗麻绳勒得深陷进皮肉,皮开肉绽,鲜血把麻绳浸成了黑红色。
李老头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老赵……你使点劲……别全压在老夫这头……”
李老头嘴角挂着白沫,咬牙挤出声音。
赵老头的眼珠子凸出来半寸,双腿抖得像秋风里的干树枝。
“老子……老子连肠子都快挤出来了……”
赵老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李……你咱们图个啥……”
李老头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块碎砖,借着反冲的力道死死稳住身形。
“图个啥?”
“管事奶奶了,只要这行宫三之内落成,咱们欠的账就能减免三成!”
“只要活着把债平了,大侠就不会把咱们顺手嚼碎了喂狗!”
赵老头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喉咙火烧火燎。
“减免三成算个鸟……”
“老子就想等大殿修完……能在大锅底舔一口大侠吃剩的地脉灵髓渣子……”
那可是万年灵髓啊。
哪怕只有指甲盖大的一丁点残渣,顺着喉咙咽下去,也能让他们干瘪的经脉重新活过来。
在十万倍重力的压迫下,那点热气就是唯一的活命稻草。
两根石梁重重砸在预定的深坑里。
“咚!”
烟尘升腾而起。
两个老头像是抽空了全身骨头,齐刷刷跪在深坑两边,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台阶边缘,王金蟒大马金刀地蹲在一块磨光的青石上。
他手里捧着一个从伙房顺来的烤红薯,表皮烤得焦黑流油。
王金蟒撕开红薯皮,大口嚼着软烂滚烫的红薯瓤,满嘴流油。
肚皮上的肥肉随着咀嚼一颤一颤。
看着楚风在泥地里拼命敲砖抹灰,王金蟒咧开油腻的大嘴,嘿嘿笑了起来。
“哎哟,楚大真传!”
王金蟒把一块红薯皮吐在地上,语气满是调侃。
“瞧瞧你这手艺,抹缝抹得严丝合缝,比我们大荒府城泥瓦铺子的大师傅还熟练呢!”
“堂堂剑修骄,这手抹泥的功夫跟谁学的啊?”
“要不等这行宫修完了,你跟着我老王混得了,回了府城,我给你盘个泥瓦铺子当掌柜!”
楚风手里握着瓦刀,身形停顿了半个呼吸。
他抬手抹去额头上混着汗水的泥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根本没有搭理王金蟒的嘲讽。
楚风转过身,用瓦刀在砖缝边缘轻轻抹平,动作极为专注。
他心里比谁都亮堂。
王金蟒这种蠢货,只会仗着来得早狗仗人势。
大长老在特使面前弯腰弯得脑门贴地,剑冢里的万年祖师凶煞都被特使当干粮生啃了。
连大长老都自身难保,仙门的高层全是泥菩萨过江。
他一个武将境的内门真传,稍有不慎就会被大长老当成活祭品丢进血池。
在这座听风苑里,只要能把管事奶奶交代的差事干得漂漂亮亮,表现出干活的价值,就能保住命。
当泥瓦匠丢人吗?
能活命,比什么剑道真传强上一万倍!
楚风抓起篾条,转头又恶狠狠盯住了温老头。
“温老头!你看什么看!水又加多了,赶紧给我铲干土!”
温老头吓得一缩脖子,双手疯狂在泥池里刨动起来。
主殿的屋檐下方。
陆云泽闭着眼靠在一张宽大的青竹躺椅上。
身上的大花短裤在风里微微卷动,双臂随意搭在扶手边。
体内的【万物熔炉】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
先前在地宫里吞下的整株万年地龙首乌,以及连舀三大瓢的万年地脉灵髓,正在被蛮横碾磨。
纯阳真血在经脉间咆哮奔流。
高纯度的药力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化作汹涌澎湃的纯粹生物动能。
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紧绷收缩。
识海深处,锁住第三十三个SSS级武道赋的暗红铁链不断剧烈晃动,裂纹再次蔓延开一截。
力量在体内积蓄,骨骼密度悄然攀升。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空虚感,正在被一点一点填补。
但还不够。
万年首乌虽好,药力依旧太柔。
他需要更暴烈、更具冲击力的高维生命精华来彻底冲破这根枷锁。
陆云泽咂了咂嘴,喉结滚动,呼出一口泛着淡金色的温热气流。
就在此时。
整座听风苑的地基猛地向下沉了半寸。
“昂——!!”
一声凄厉凶残的兽吼,猛然穿透后山的重重阵法禁制,轰然降临!
音波如实质般的重锤,将半空中的浮云硬生生震碎。
刚刚砌好的两堵青砖墙应声开裂。
假山顶上的阿草身形一晃,脚底踩空,整个人差点从三丈高的假山上倒栽葱摔下来。
“哎哟!”
阿草一把抱住假山上的凸起石笋,手里的账本死死护在怀里,扯着嗓子大骂:
“哪个杀的在后头鬼叫!”
“震裂了老娘刚砌好的院墙,得赔三千块灵石!”
泥坑里的四个世家老头全被这股凶暴的威压震得瘫软在地,嘴唇发青。
王金蟒手里的半截红薯啪嗒掉进泥坑,吓得连滚带爬往桌子底下钻。
兽吼声里夹杂着极度狂暴的腥臭血气,漫红雾甚至顺着山风扑进了院子。
“特使大人!特使大人救命啊!”
院门废墟外,一道紫袍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长老头上的玉簪早就碎成了两半,白发披散,衣袍被撕烂了数道大口子。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膝盖骨重重砸碎青石,一路滑行到陆云泽的躺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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