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商燕燕借净化之衣,破解权力算法
黄泉之下的压制还在加重。
礼铁祝膝盖顶着黄泉路,骨头像被一台老式压面机反复碾。
咔。
咔。
每一下都疼得很具体。
具体到他甚至想问高技一句:你这阵法有没有售后?压人可以,别压半月板啊,东北老寒腿不是这么来的。
可他没问出口。
因为权印还卡着他的喉咙。
那玩意儿像一只冰冷的手,按着他的声带,连骂人都得申请审批。
淦。
人生最憋屈的事,不是挨打。
是挨打的时候不能嘴硬。
高技站在黑金台阶上,眼神重新冷了回去。
刚才紫幻魔戒撕开的裂缝,像被他硬生生用规章制度糊上了。
他抬起权杖。
“情感干扰已确认。”
“低效成员清除程序,启动。”
这句话一落,黄泉路两侧的黑色石碑同时亮起。
清除名单上,三个名字被血一样的黑光圈住。
商大灰。
龚赞。
黄北北。
黄北北脸色一下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害怕。
是时候被大人一句“你别添乱”钉在原地的害怕。
是明明想帮忙,却总怕自己伸手会把东西碰碎的害怕。
她抱紧万毒金鳞镜,眼泪啪嗒一下掉在镜面上。
镜子亮了亮。
检测:黄北北当前成分。
恐惧、委屈、想哭、还想帮忙、以及一点点不想被丢下。
备注:哭不是低效。哭完还举镜子的人,已经很勇敢了。
黄北北本来哭得鼻尖通红。
看完备注,哭得更狠了。
“这镜子……怎么还会哄人啊……”
黄三台被压得半跪在地,嘴角带血,还不忘冷笑。
“它比某些活人会话。”
商大灰艰难抬头。
“三台哥,你是在夸镜子,还是骂高技?”
黄三台:“我不能一箭双雕?”
龚赞耳朵被压得耷拉着,脸贴着地,声音闷闷的。
“三台哥,你别箭,我压力大。”
沈狐本来眼神冷得能冻死鬼。
听见这句,嘴角还是抽了一下。
这群人真离谱。
都快被清除了,还能把气氛聊成澡堂子搓背区。
礼铁祝心里酸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人味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不是端着,不是体面,不是完美发言。
是生死关头还有人问“能不能当饭吃”。
是疼得快碎了,还能互相损两句。
是明明都狼狈成狗了,还不肯让同伴一个人陷进黑里。
高技却像完全听不见这些。
他手中权杖一沉。
三枚黑色权印从而降,分别悬在商大灰、龚赞、黄北北头顶。
每一枚权印底部都刻着两个字。
无用。
礼铁祝眼睛瞬间红了。
他想站起来。
可黄泉之下把他往下摁。
那力量不只是压身体。
还在心里塞话。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反抗也没用。
权力在上面。
你在下面。
下面的人,喊破喉咙也不过是噪音。
礼铁祝咬牙,牙根都快咬出血。
就在这时,沈聊忽然动了。
她披着净化之衣,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白光护着她,也护着周围一片人。
可那光越来越弱。
像风里的蜡烛。
沈狐急得眼圈都红了。
“七姐,别撑了!”
沈聊没有像过去那样“我没事”。
她低声:“我有事。”
沈狐一怔。
沈聊喘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商燕燕。
“燕燕。”
商燕燕趴在地上,指尖还死死划着阵图纹路。
她抬头。
两人对视了一瞬。
礼铁祝心里一动。
他看懂了。
沈聊也看懂了。
这阵法不是靠蛮力能破的。
高技的权力算法像一张大网。
越挣扎,越证明你“不稳定”。
越愤怒,越证明你“情绪化”。
越哭,越证明你“低效”。
这不是打架。
这是被人拉进他的表格里,然后拿他的表格判你不合格。
想破局,得有一个人能看见表格背后的公式。
商燕燕。
沈聊手指扣住净化之衣的衣襟。
沈狐脸色变了。
“七姐!”
沈聊轻轻摇头。
“我不是逞强。”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是在请求。”
这两个字落下来,礼铁祝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请求。
不是命令。
不是牺牲式的“你必须拿去”。
不是以前沈聊那种“我替你决定,你以后会懂”。
她看着商燕燕,眼里有疼,也有信任。
“燕燕,我撑不住多久。”
“但你能破它。”
“我请求你,穿上它,帮大家把嘴找回来。”
商燕燕眼眶微微一红。
可她没有煽情。
她只是咬牙伸手。
“请求有效。”
“命令无效。”
沈聊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
像快灭的灯芯,忽然又亮了一点。
她脱下净化之衣。
白光一离体,沈聊整个人猛地一颤,差点倒下。
沈狐立刻扶住她。
“七姐!”
沈聊靠在沈狐肩上,声音发抖。
“我疼。”
沈狐眼泪一下掉了。
她抱紧沈聊。
“疼就靠着。”
“别装了。”
沈聊闭了闭眼。
“好。”
礼铁祝看得喉咙发紧。
人最难的不是扛。
是承认自己扛不住。
以前的沈聊,像一扇锁死的门。
风吹不进,光也进不去。
现在她终于开了一条缝。
可这条缝,开得让人想哭。
净化之衣飞到商燕燕身上。
白光展开的一瞬间,压在她身上的权印猛地淡了几分。
商燕燕撑着手肘,慢慢爬起来。
她脸上还有血。
头发也乱了。
可眼神亮得吓人。
像女诸葛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问敌方财报在哪。
高技看向她。
“优秀分析者。”
“你应当理解效率。”
商燕燕冷笑。
“我理解效率。”
“但我不理解你这种把人删了还系统优化的缺德效率。”
黄三台低声道:“这句漂亮。”
商大灰费劲鼓掌。
结果手被压着,啪不出来。
他只好用脸表示赞同。
龚赞声:“灰哥,你这个表情像馒头被踩了。”
商大灰认真道:“那确实很痛。”
商燕燕没理他们。
她抬手,暗器燕羽翎飞出,在阵图边缘划出一圈细细的血线。
净化之衣的白光覆盖她的眼睛。
那一刻,她看见了。
整个黄泉之下阵法,不是一座单纯的压制阵。
它是一套算法。
一套披着公平外衣的算法。
输入:每个饶战斗力、稳定性、情绪波动、服从程度、可控程度。
输出:等级、权限、生死资格。
看起来很客观。
很冷静。
很高级。
像大公司年终绩效表。
字体工整,颜色分明,甚至还贴心地给你画饼。
但最底层有一行被隐藏的字。
掌权者永远正确。
商燕燕瞳孔一缩。
“我找到核心了。”
礼铁祝艰难看向她。
商燕燕声音发冷。
“它根本不是在计算公平。”
“它先默认高技是对的。”
“然后所有数据都围绕这个结论转。”
“听话的叫稳定。”
“反抗的叫风险。”
“有感情的叫干扰。”
“不适合他规则的人,就叫低效。”
她抬头看向高技。
“你这不是算法。”
“你这是先射箭,再画埃”
黄三台笑出了血。
“好骂。”
高技眼神终于沉了。
“分析者,你正在背离最优解。”
商燕燕拿出大针管。
那针管一亮,礼铁祝心里都哆嗦了一下。
好家伙。
这玩意儿每次出现,都像给世界打一针破伤风。
商燕燕把针头狠狠扎进脚下阵图。
“最优解?”
“你知道生活里最恶心的最优解是什么吗?”
“是明明一个人快撑不住了,旁边人还拿计算器算他值不值得救。”
针管抽动。
黑金色魔气被抽了出来。
万毒金鳞镜立刻亮起。
检测:权力算法魔气成分。
恐惧、傲慢、效率崇拜、数字冷血、失控焦虑、对弱者的厌烦、对反对意见的过敏。
备注:看似理性,实则怕乱;看似公正,实则护短;看似高级,实则没人味。
黄北北抽着鼻子。
“镜子得真好。”
黄三台:“比某些开会讲三时的人强多了。”
高技权杖一震。
“低效成员无权评价治理。”
话音落下,三枚“无用”权印猛然下压。
商大灰、龚赞、黄北北身上的黑光几乎炸开。
礼铁祝眼睛通红。
“你敢!”
他想冲上去,却被黄泉之下压回原地。
胸口胜欲红痕烧得厉害。
它在喊。
赢他!
压回去!
站得比他更高!
礼铁祝手指发抖。
那一瞬间,他真的想抢过所有权力,把高技从台阶上砸下来。
可克制之刃冰凉。
像井星以前倒的一杯茶。
苦。
但醒人。
礼铁祝忽然明白。
不能用高技的方式赢高技。
如果他为了救同伴,变成一个“我了算”的人。
那他斩碎的不是权印。
是同伴自己的脚。
他咬牙,声音被压得断断续续。
“燕燕。”
“你咋干。”
商燕燕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重。
重到礼铁祝心里发酸。
以前他总想自己冲。
自己扛。
自己赢。
现在他终于学会了问一句:你咋干。
这不是变弱。
这是把同伴当同伴。
商燕燕点头。
“方蓝,阵眼有三把锁。”
“第一把,价值排序。”
“第二把,发言权限。”
“第三把,生死清除。”
方蓝咬牙,蓝钥匙从袖中滑出。
“看见了。”
“但锁在权印台底部。”
商燕燕立刻道:“龚赞,听心跳。”
龚赞被压得脸都扁了。
可狍子耳朵忽然一竖。
“听见了。”
“左边那块权印,跳得最急。”
沈狐看他一眼。
“能射中吗?”
龚赞沉默了一秒。
“按我的正常水平,不能。”
黄三台闭眼。
“你倒是诚实得令人绝望。”
龚赞又补一句。
“但我可以射偏。”
沈狐:“……”
礼铁祝差点笑出血。
这就是龚赞。
别人靠命中率。
他靠命阅恶作剧。
商燕燕却立刻接住。
“那就射偏。”
“往你觉得不该射的地方射。”
龚赞认真点头。
“懂了。”
黄三台一脸震撼。
“你俩这战术沟通,正常人旁听能报警。”
商燕燕继续道:“商大灰,蓄力。”
商大灰眼睛一亮。
“终于到我了?”
“十秒。”
“十秒后劈九品台阶。”
商大灰咬牙撑住斧柄。
“一!”
黄三台崩溃。
“你能不能别报数?压迫感都被你报成健身房私教了!”
商大灰憋红脸。
“不报数我怕忘!”
“二!”
黄北北抱着镜子,眼泪还没干,却努力举起来。
“我照住魔气核心。”
常青撑起青魔盾,替她挡住落下的令牌。
“照。”
“我在。”
这两个字很短。
却稳得像一堵墙。
黄北北鼻子一酸。
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大道理。
是有人一句,我在。
就像深夜回家,楼道灯坏了。
有人拿手机给你照着台阶。
光不大。
但你不会摔。
商燕燕大针管猛地一推。
抽出的魔气被反注入阵图边缘。
“让它自己看自己。”
轰!
阵图剧烈震动。
无数数据浮现。
商大灰:力量强,食量过高,执行延迟,低效。
下一行忽然被白光撕开。
商大灰:关键时刻敢挡刀。能劈开绝境。饭桌上负责把悲伤嚼碎。
龚赞:命中率低,情绪不稳,恋爱脑,低效。
下一行亮起。
龚赞: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细节。射偏时常创造奇迹。笨,但不坏。
黄北北:战斗弱,哭泣频繁,依赖道具,低效。
下一行亮起。
黄北北:恐惧中仍选择留下。能照出毒。哭着也没松手。
礼铁祝看着这些字,眼眶热得厉害。
原来一个饶价值,不在表格里。
在别人想起他时,心里空不空。
商大灰若没了,饭桌会少一大块热闹。
龚赞若没了,沈狐身边会少一个笨得真诚的人。
黄北北若没了,那面镜子就再也照不出那些让人又笑又哭的备注。
人活着不是一项功能。
人活着本身,就是和世界互相牵挂。
高技第一次露出明显怒意。
“无效数据!”
“删除!”
三枚权印轰然压下。
龚赞突然松手。
复仇之弓上箭光一闪。
他闭着眼睛射了出去。
箭飞得极其离谱。
先往左拐。
再往右飘。
中途还像迷路似的抖了一下。
黄三台看得血压飙升。
“你这箭是刚考完科目二吗?”
可下一瞬。
那支偏箭擦过一枚令牌,弹上九品台阶,最后“啪”地钉在权印台底座最隐蔽的一角。
咔。
第一把锁裂了。
方蓝立刻出手。
蓝钥匙隔空一转。
“开。”
第二把锁断裂。
商大灰终于吼到第十声。
“十!”
他整个人顶着黄泉之下站起来,肌肉绷得像山石。
“力劈灰山!”
开山神斧落下。
九品台阶被一斧劈开。
轰!
第三把锁碎了。
商燕燕眼神一冷,定魄神针飞出,钉住权力算法的核心光团。
“现在。”
礼铁祝终于感到喉咙一松。
他能话了。
也能骂人了。
但他没有骂。
他撑着双剑站起。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压住胸口那股想赢、想掌控、想替所有人决定的冲动。
他看着高技身后的巨大印章。
掌权者正。
这四个字刺眼得像劣质广告牌。
礼铁祝一步踏出。
“高技。”
“权力可以盖文件。”
“不能盖人心。”
“你能给纸上盖章。”
“不能给别人一辈子盖个‘无用’。”
他双剑交错。
火光和冷光同时亮起。
“我不替众生盖章。”
“也不准你替我同伴定价。”
一剑斩落。
“不替众生盖章斩!”
轰!
剑光劈中巨大权印。
黑金印章从中裂开。
“掌权者正”四个字,被硬生生斩成两半。
黄泉之下的压制骤然一轻。
众人终于能站起来。
商大灰第一件事是摸肚子。
“我还活着。”
“但我饿得像死过一回。”
黄三台喘着气骂:“你的人生总结能不能别总围着胃转?”
商大灰认真道:“胃也是人命核心。”
黄北北哭着笑了。
龚赞看向沈狐,声道:“沈狐妹妹,我刚才那箭……”
沈狐沉默片刻。
“偏得不错。”
龚赞瞬间像被雷劈中快乐穴。
“我出息了!”
黄三台:“你这叫事故被追认为功劳。”
礼铁祝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他看见沈聊靠在沈狐肩上,脸色苍白,却没有逞强。
他看见商燕燕穿着净化之衣,满身狼狈,却站得笔直。
他看见每个被判低效的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套冷冰冰的算法砸出了裂缝。
人不是数据。
这句话听着简单。
可现实里,太多人被成绩、工资、年龄、产出、名次、排名压得喘不过气。
好像不够快,就不配活。
不够强,就不配哭。
不够有用,就该让路。
可人不是机器。
机器坏了可以报废。
人碎了,会疼。
会有人在夜里想他。
会有饭桌空出一双筷子。
会有风吹过的时候,忽然让所有人沉默。
高技站在裂开的权印台前。
他的脸色终于不再平静。
那不是失败的恐惧。
是他那套“永远正确”的外壳,被砸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面,不是神。
是一个曾经拉着母亲“娘,不跪”的孩子。
礼铁祝握着剑,喘得厉害。
他没有追击。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彻底结束。
高技还站着。
黄泉路也还没放他们走。
可至少此刻,他们把被夺走的声音抢回来了。
商燕燕缓缓拔出大针管。
“算法破了。”
“但高技本人还没倒。”
礼铁祝点头,抬眼看向高台。
“那就继续。”
“这回不是上面审下面。”
“是活人,问问那颗冻硬的心。”
黄泉风吹过。
裂开的权印台里,传出很多细的声音。
像远方村口,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不是数字。
不是损失。
不是可控。
是名字。
一个又一个名字。
礼铁祝眼眶发热,慢慢握紧双剑。
他低声道:“井星。”
“这回我没替大家决定。”
“我听了。”
风轻轻吹过。
像有人在远处摇了一下星光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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