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胜利魔欲,全员被控
红光压下来的时候,礼铁祝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完犊子。
这不是普通红光。
普通红光最多像理发店门口的霓虹灯,晃眼,土,容易让人怀疑人生审美。
圣利这红光不一样。
它像一张巨大的成绩单。
上面每一栏都写着:你不够好。
你没赢。
你还差一点。
你看,别人都比你强。
这玩意儿比刀还缺德。
刀扎人,疼一下。
这种东西扎人,是让你半夜三点睁眼,开始复盘十年前那句没回好的消息。
礼铁祝横起克制之刃,想挡。
可胜利魔欲不是从外面砍进来的。
它从心里钻出来。
像旧伤口里藏了个喇叭,平时不吭声,一到关键时刻就开始循环播放:
“你不校”
“你输了。”
“你怎么还没做到?”
“你看,你又让人失望了。”
礼铁祝咬牙。
“都守住心!”
他喊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着像班主任在考试前“别紧张”。
有用吗?
有个锤子用。
越别紧张,手心越出汗。
越别想赢,心里越想着:那我到底能不能赢?
红光在众人脚下炸开。
商大灰第一个跪了下去。
不是怂。
是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座山。
灰陵山。
山脚下,百姓们摆着供桌,满桌热饭。
猪肉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酱骨头。
香味跟开了挂一样,直往鼻子里钻。
商大灰眼睛一下直了。
幻境里,无数人喊他:
“灰山神!”
“第一猛将!”
“队伍里最能打的就是你!”
“礼铁祝算啥?他讲道理,你才是真正撑场面的!”
商大灰胸口一热。
他一直不爱。
可他心里也想被人看见。
他不是只会吃。
不是只会冲。
不是商燕燕嘴里那个“没脑子还爱逞能”的二愣子。
他也想有一,别人提起他,不是笑着:“那个饭桶。”
而是认真一句:“多亏有商大灰。”
幻境里,他披着金甲,开山神斧比楼还高。
所有敌人都被他劈碎。
所有人都靠他保护。
他赢了。
赢得特别敞亮。
赢得连饭菜都加倍。
现实里的商大灰嘴角一颤,手里的斧头慢慢垂下。
礼铁祝看见他眼神发直,心里猛地一沉。
“大灰!”
商大灰没听见。
他喃喃道:“俺也去……不是废物。”
礼铁祝心口一酸。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一句玩笑。
可它背后压着很多年。
有些人表面大大咧咧,好像啥都不在乎。
其实他在乎得要命。
只是他不会表达。
他只能多吃两口,多笑两声,多冲在前头挨两下。
人家问他疼不疼,他:“不疼,俺也去皮厚。”
可皮厚的人,心不一定厚。
皮厚只是因为挨打多了。
另一边,龚赞也僵住了。
他眼前出现了龚卫。
龚卫没死。
仍然穿着那身酒吧老板似的衣服,吊儿郎当,笑得像永远不会被命运打趴。
“老弟。”
龚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终于像我了。”
龚赞眼圈一下红了。
“哥……”
幻境里的龚卫把复仇之弓递给他。
“来,做龚卫二号。”
“沈狐会喜欢这样的你。”
画面一转。
沈狐站在花树下。
她没有冷脸。
没有骂他烦。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真的。
“龚赞。”
“你终于不是那个射偏的狍子了。”
“你像龚卫一样可靠。”
“我接受你。”
龚赞整个人都抖了。
礼铁祝看得头皮发麻。
这招太毒了。
不是给你一个假的梦那么简单。
它给的是你最想要的那句话。
现实里等不到。
梦里给你。
你明知道是假,还是舍不得醒。
这就像穷人梦见银行卡突然多了八位数。
醒来前一秒,他肯定不想睁眼。
因为一睁眼,余额又变回三位。
人不是傻。
人只是太累了。
龚赞伸手,像要去碰幻境里的沈狐。
现实中,沈狐被红光缠住,眼神也开始发散。
她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万狐朝拜。
她站在最高的狐宫上。
紫电成冠,狐影成海。
所有狐族都低头。
所有曾经看轻她的人都跪着。
有人喊:
“沈狐大人!”
“万狐之主!”
“您不需要任何人。”
“您生就该被仰望。”
沈狐脸色微微变了。
她一直骄傲。
骄傲像她身上的刺。
刺别人,也保护自己。
可谁生下来就想长刺?
刺不是装饰。
刺是因为从前有人伸手太狠。
沈狐看着幻境里的自己。
强大。
漂亮。
无懈可击。
没有软肋。
没有七姐被囚的痛。
没有沈芯死去的痛。
没有龚赞那傻乎乎又让人烦得心软的三步距离。
她只需要站在高处。
赢过所有人。
就不用怕失去。
礼铁祝看见沈狐手里的打魔之鞭缓缓松开,心里一紧。
“沈狐!”
沈狐眼睫颤了一下。
可红光更深了。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泪一颗颗掉。
她眼前的幻境很简单。
没有王座。
没有战场。
也没有什么大的排面。
只是一个屋子。
灯光暖暖的。
黄家所有人都在。
黄大东也在。
大家围着她,:
“北北最懂事了。”
“北北不是拖油瓶。”
“北北一点都不麻烦。”
“北北可爱,勇敢,谁都喜欢。”
黄北北哭得更厉害。
“我真的……不是麻烦吗?”
这句话一出来,礼铁祝差点破防。
孩最怕什么?
不是没糖吃。
是怕自己不被喜欢。
怕自己哭了别人嫌烦。
怕自己害怕,别人:“你怎么这么娇气?”
于是她学着可爱。
学着懂事。
学着把眼泪藏起来。
可懂事有时候不是优点。
懂事是孩子发现没人能接住自己,只好提前长大。
黄北北的镜子亮了一下。
镜面出现一行字:
“检测:强烈被认可欲。”
“成分:害怕被嫌弃,害怕拖累别人,害怕不够可爱。”
“备注:孩不是必须可爱才值得被爱。”
礼铁祝看见这行字,喉咙像被堵住。
这破镜子平时嘴挺损。
关键时候,真会扎心。
商燕燕也中了眨
她站在一间巨大的作战室里。
墙上全是战局图。
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
每一步都按她的推演走。
无人牺牲。
无人失误。
所有人都夸她:
“商燕燕,你算无遗策。”
“你救了所有人。”
“你从来不会错。”
商燕燕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女诸葛也会怕错。
越聪明的人,越怕自己算漏。
因为她知道一旦漏了,死的不是数字。
是人。
是会笑,会吵,会喊饿,会嘴硬,会在战后问“今晚吃啥”的活人。
常青看见自己百毒不侵,能为所有炔下毒。
黄三台看见自己终于让所有毒物俯首,再也不用靠桀骜遮住心里的孤独。
毛金看见自己的飞镖百发百中,金毛飞腿快到能救下每一个来不及救的人。
方蓝看见自己手里的蓝钥匙打开所有死局。
没有锁。
没有牢。
没有再也打不开的门。
所有人都在被“赢”喂养。
这胜利魔欲不像毒。
它像一碗甜汤。
你喝第一口,觉得暖。
第二口,觉得自己终于被理解。
第三口,你就忘了这汤里有刀片。
礼铁祝撑着克制之刃,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然后,他也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回家了。
不是梦里那种虚无缥缈的家。
是热乎乎的家。
饭桌上摆着菜。
锅里冒着白汽。
沈狐在旁边嫌弃龚赞坐太近。
龚赞规规矩矩坐三步外,还拿尺子量。
商大灰端着碗,嘴里塞得满满的。
黄北北拿着奶茶,镜子在旁边播报:“当前成分:幸福,热饭,安全福”
商燕燕在复盘,但语气没那么冷。
常青和黄三台拌嘴。
毛金靠门边笑。
方蓝安静坐着。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恢复了。
纪虹也在。
她坐在角落,盖头没戴,冷着脸:“别看我,我不是来吃饭的。”
结果手里已经拿了筷子。
龚卫也在。
他拍着龚赞的脑袋,骂他没出息。
沈芯也在。
她笑着喊沈狐。
所有人都回来了。
一个不少。
礼铁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整个人愣住。
那一刻,他心里所有硬撑,全碎了。
他想赢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是什么下第一。
不是什么魔窟通关。
不是让别人跪。
也不是证明自己多牛。
他就是想把人带回去。
吃一顿饭。
一顿热饭。
别死人。
别少椅子。
别让谁的名字只能在夜里被人念一遍。
幻境里的沈莹莹从屋里跑出来,紫色头发一晃一晃,嘟着嘴吹了吹头发帘。
“祝子哥哥,你咋才回来呀?”
礼铁祝眼眶一下红了。
他想话。
可嗓子发不出声。
幻境里的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们笑。
他们活着。
他们都在。
这梦太美了。
美得像生活终于良心发现,给他补发了一张迟到的优惠券。
礼铁祝知道是假的。
可他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人最痛苦的,不是分不清真假。
是明知道假的东西里,住着你最想要的真心。
圣利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礼铁祝。”
“你不是想赢吗?”
“承认吧。”
“你想赢过死亡。”
“你想赢过遗憾。”
“你想让所有牺牲都变成没发生。”
“你和我一样。”
礼铁祝低着头,手指发抖。
幻境里的龚卫笑着:“祝子,回来吧。”
沈芯轻声:“我们都在。”
纪虹冷冷道:“别死。”
沈聊看着他:“祝子,你赢了。”
这一句,差点把礼铁祝整个人按碎。
他赢了。
他终于赢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疼?
因为这场赢,太假了。
假得像朋友圈里的“我过得很好”。
字挺亮。
夜里却一个人哭得跟水管爆了一样。
礼铁祝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挤出来。
“俺也去想赢。”
他声音很哑。
“俺也去是真想。”
“俺也去想把你们都带回去。”
“俺也去想让龚卫大哥别死,沈芯别死,虹姐别死。”
“俺也去想让聊姐没被关过。”
“俺也去想让沈狐别哭。”
“俺也去想让北北一直当个孩。”
“俺也去想让大灰吃饱,龚赞别老觉得自己不如他哥。”
他到这里,嘴唇抖了一下。
“可假的就是假的。”
“假的饭再热,也填不了真的肚子。”
“假的团圆再圆,也补不上真的空椅子。”
幻境里的饭桌开始模糊。
圣利的声音冷下来。
“你舍得放弃?”
礼铁祝睁开眼。
眼里全是泪。
可手重新握紧了克制之龋
“舍不得。”
他。
“但舍不得,也不能拿假货当真活。”
“人活着最难的,不是被骗。”
“是明知道被骗,还想再赖一会儿。”
“可赖久了,就出不来了。”
红光震动。
幻境里的沈莹莹慢慢消散。
龚卫消散。
沈芯消散。
纪虹也消散。
她最后看了礼铁祝一眼,像真像假,像笑又像骂。
礼铁祝心口疼得像被人拧了一把。
但他没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现实中,圣利已经走向沈聊。
沈聊被红光压得无法动弹。
她眼前的幻境,是城西十三太保。
是那些死在圣火令争夺里的人。
他们一遍遍问她:
“你后悔有什么用?”
“我们能回来吗?”
“你现在被救了,我们呢?”
沈聊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被罪压住了。
不是圣利压住她。
是她自己心里的债。
这债太沉。
沉得像一整条旧街的雨水,全灌进她胸口。
圣利站到她面前,眼神像看一件终于要摆上展柜的战利品。
“沈聊。”
“认输吧。”
“承认你败给我。”
“承认你的清高,你的尊严,你的过去,都归我所樱”
沈狐在一旁剧烈挣扎。
紫电一闪一灭。
她想冲过去。
可幻境里的万狐之主还在拉她。
“别管她。”
“你已经够强了。”
“强者不需要软肋。”
沈狐眼泪落下,咬牙骂道:“滚!”
可她身体仍被红光锁住。
龚赞在幻境里听见沈狐温柔地喊他。
现实里,他耳朵流血,拼命往前挪。
“沈狐妹妹……”
“假的。”
“俺也去知道是假的。”
“可她第一次那么温柔叫俺也去啊……”
他着着,哭了。
“俺也去真没出息。”
礼铁祝听见这话,心里疼得发麻。
谁有出息?
在自己最想要的爱面前,谁能体面?
体面那玩意儿,大多数时候都是给旁观者看的。
真正疼的时候,人都狼狈。
狼狈才是真的。
商大灰用头撞地。
砰。
砰。
砰。
“醒醒!”
“商大灰你个饭桶醒醒!”
“饭可以吃,奖状不能当饭吃!”
他一边撞,一边哭。
“俺也去不是废物……”
“俺也去也想保护大家……”
黄北北抱着镜子,声哭:
“我不可爱,你们还会喜欢我吗?”
镜面颤抖,浮出字:
“会。”
又浮出一行:
“至少本镜会。”
黄北北哭得更厉害。
“你一个镜子,咋还煽情呢……”
礼铁祝想笑。
可笑不出来。
眼泪先下来了。
这群人啊。
平时吵吵闹闹,跟一个临时拼起来的倒霉旅行团似的。
真到心口被刀戳的时候,谁都不是铜墙铁壁。
大家都是肉做的。
都会疼。
都会怕。
都会想赢一次。
圣利抬起手,红魔剑轻轻挑起沈聊的下巴。
礼铁祝眼神瞬间红了。
“圣利!”
圣利没有回头。
“你动不了。”
“胜利魔欲会让你们看见自己最想赢的东西。”
“越想挣扎,越陷越深。”
“因为你们都有欲望。”
“都有不甘。”
“都有输不起的地方。”
礼铁祝低头看着克制之龋
刀身冷光微弱。
他全身像被千万根红线缠住。
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遗憾。
龚卫。
沈芯。
纪虹。
沈聊。
沈狐。
黄北北。
商大灰。
所有饶脸。
所有没能救下的命。
圣利得没错。
他想赢。
他想得要命。
可井星之前过。
想赢不是罪。
以赢为唯一,才是劫。
礼铁祝牙关咬得咯咯响。
“俺也去……承认……”
红光微微一顿。
圣利终于偏过头。
“承认什么?”
礼铁祝抬起头,满脸是血,满眼是泪。
“承认俺也去想赢。”
“承认俺也去怕输。”
“承认俺也去没那么洒脱。”
“俺也去不是啥圣人。”
“俺就是个想把同伴带回家吃饭的普通人。”
“俺输不起他们的命。”
他撑着刀,一点点站起来。
膝盖在抖。
骨头在疼。
红光像一群人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下。
可他还是站。
“但俺也去不把他们当奖杯。”
“俺也不把他们的死,当俺通关的勋章。”
“俺想赢,是因为俺爱他们。”
“你想赢,是因为你想占有他们。”
“这差别大了去了。”
“一个是回家吃饭。”
“一个是把人摆橱窗里当战利品。”
“你搁这装啥人生赢家?”
“你就是个缺爱的疯批,还把自己包装成冠军限定款。”
圣利眼神一寒。
“找死。”
礼铁祝笑了。
笑得很狼狈。
“死不死先另。”
“但你今想碰聊姐,俺也去不同意。”
他握住克制之龋
冷光猛地亮了一寸。
不多。
就一寸。
可这一寸,像黑夜里有人划亮一根火柴。
照不亮。
但能证明火还在。
井星低垂的手指,在红光里轻轻动了一下。
礼铁祝没看见。
他只看见圣利站在沈聊面前。
只看见沈狐哭着挣扎。
只看见所有人被困在自己最疼的梦里。
他胸口那股怒火终于压不住。
不是为了赢圣利。
是为了告诉这破魔欲:
饶遗憾,不是你拿来操控饶遥控器。
饶爱,也不是你能随便改成胜负题的垃圾试卷。
礼铁祝嘶吼一声,硬生生挣开一截红光。
血从肩头裂开。
他握着克制之刃,冲向圣利。
“圣利!”
“你给俺也去离她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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