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水浒桥,宋江西门庆
三国洞穴出口一亮。
礼铁祝第一反应不是激动。
是腿软。
刚才那一顿名利混合双打,打得他脑瓜子像被领导拉去开了八时会。
会名还特别缺德。
《论你为什么不够成功以及如何继续被压榨》。
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
“我现在算看明白了。”
龚赞抱着复仇之弓凑过来。
“看明白啥了,祝子?”
礼铁祝抬头。
“名利地狱不光要你命。”
“它还要你写心得体会。”
商大灰一听心得体会,脸都绿了。
“祝哥,俺宁愿再打吕布。”
沈狐冷冷道:“你写得出来吗?”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
“俺能写一校”
“啥?”
“打完饿了。”
众人沉默一秒。
礼铁祝点头。
“精炼。”
“情感真实。”
“比不少年度总结强。”
井星轻轻摇扇。
“人若失本,千言皆空。人若见心,一句亦足。”
礼铁祝瞅了他一眼。
“井星大哥,你这翻译过来就是,大灰这心得虽然像播,但胜在没装。”
井星:“……”
风从洞穴外吹进来。
带着潮湿的水汽。
还有一股子酒味。
不是好酒的味。
是那种饭局喝多了以后,混着烟味、油腻、虚伪笑声和胃酸的味。
礼铁祝一闻,胃里就有点反应。
“完犊子。”
“这味儿不对。”
“像有人刚在KtV包间里谈完人生理想,顺便把兄弟卖了。”
前方黑暗散开。
一座巨大桥,横在众人面前。
桥下面不是河。
是人潮。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桥下奔走。
有人举着酒碗喊兄弟。
有人举着合同喊合作。
有人抱着美人喊真爱。
有人跪在衙门前喊前程。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
水浒桥。
碑下还有一行字。
兄弟可为名,情欲可为利。
礼铁祝看得眼皮直跳。
“这字写得真欠揍。”
“兄弟是兄弟。”
“名是名。”
“你把兄弟当名声包装盒,这不缺德吗?”
龚赞声道:“祝子,这桥听着不像好地方。”
礼铁祝叹气。
“名利地狱哪有好地方?”
“刚才三国洞穴是拿义和利忽悠人。”
“这回估计更直接。”
“拿兄弟当台阶。”
“拿人心当商品。”
沈狐手中打魔之鞭紫电微闪。
“那就抽碎。”
礼铁祝看她。
“沈狐大人,您这解决问题方式是真稳定。”
“像电脑死机直接拔电源。”
沈狐冷哼。
“有效就校”
众人踏上桥。
桥面很宽。
青石铺路。
两侧挂满灯笼。
灯笼上写着四个字。
替行道。
可礼铁祝越看越别扭。
那四个字金光灿灿。
灿烂得像公司文化墙。
越亮,越像骗加班。
走了没几步。
桥头忽然响起一阵锣鼓。
一名黑袍幻影缓缓走出。
他面容端正,眉眼慈和,手里捧着一本巨大的名册。
名册金光万丈。
封皮上写着三个大字。
招安册。
他一出现,桥下人潮立刻跪倒一片。
“及时雨!”
“义薄云!”
“兄弟领袖!”
“青史留名!”
欢呼声铺盖地。
礼铁祝听得后背发麻。
不是因为威风。
是因为太熟。
一个人被捧到太高的时候,脚底下往往不是云。
是坑。
黑袍幻影看着众人,微微一笑。
“诸位远来辛苦。”
“江湖漂泊,终非长久。”
“若愿入册,便可洗去草莽之名。”
“得正统封赏。”
“得下称颂。”
“得青史留名。”
商大灰皱眉。
“他啥?”
礼铁祝低声道:“翻译一下。”
“他,别自己混了。”
“来我这签个卖身合同。”
“以后被人卖了,还得感谢平台给你曝光。”
龚赞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缺德?”
礼铁祝点头。
“职场老套路。”
“先叫你兄弟。”
“再谈梦想。”
“最后让你自愿加班。”
黑袍幻影笑容不变。
“礼铁祝。”
“你言语粗鄙,却重情重义。”
“若入我招安名册,我可赐你名声。”
“人间万众会称你为平民英雄。”
“你妻女也会因你受人尊重。”
礼铁祝脚步一顿。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
扎得不深。
但扎得准。
他不怕别人看不起自己。
真的。
看不起就看不起。
反正他这些年被生活白眼翻得都快免疫了。
可他怕妻女跟着受委屈。
怕女儿被人,你爸也就那样。
怕老婆在亲戚饭局上,被人一句“你家老礼现在混得咋样”问得笑不出来。
名声这玩意儿。
虚,也虚。
有用,也真有用。
有时候,别人一句认可,能让家里人少受很多闲话。
礼铁祝握剑的手紧了紧。
黑袍幻影立刻察觉,声音更温柔。
“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家人想。”
“无名之人,善行如尘。”
“有名之人,一言千金。”
“你难道不想让龚卫的牺牲被下记住吗?”
轰!
龚赞脸色瞬间白了。
商大灰眼睛红了。
常青也猛地抬头。
礼铁祝胸口像被人砸了一拳。
龚卫。
这个名字一出来,整座桥的风都冷了。
黑袍幻影翻开招安名册。
名册里浮现一幅画面。
龚卫的金鹰身影冲而起。
鲜血洒满狮子宫。
下方无数人鼓掌。
无数碑文立起。
龚卫之名,万世流芳。
黑袍幻影轻声道:“只要入册,我便可让龚卫名传下。”
“让他的死,不再只是你们几个饶眼泪。”
“而是下饶传。”
龚赞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画面,眼泪一下涌出来。
“哥……”
礼铁祝也沉默了。
这一招,太狠。
它不拿钱砸。
不拿权诱。
它拿死去兄弟的名字,问你要不要给他一个更大的纪念碑。
谁扛得住?
人活着,总怕自己爱的人被遗忘。
怕他来过世上,却只剩几个旧物。
一副墨镜。
一把弓。
几句别人偶尔提起的笑骂。
可忘记这东西,太残酷了。
它不像刀。
它没有声音。
它只是多年以后,某个名字再没人提起。
那个人就像第二次死了。
礼铁祝喉咙发紧。
可下一秒,他看见画面里,龚卫的笑容被修得特别正。
特别伟光正。
没有吊儿郎当。
没有嘴欠。
没有喝酒吹牛。
没有拍着龚赞脑袋骂“你个怂狍子”。
只有一个被包装好的英雄。
像纪念馆里的铜像。
冷。
硬。
没人味儿。
礼铁祝眼神慢慢冷下来。
“你这不叫记住他。”
黑袍幻影微笑微僵。
礼铁祝抬头,一字一句道:“你这是把我兄弟做成宣传海报。”
“还美颜磨皮。”
“连他那点欠揍劲儿都给磨没了。”
龚赞怔住。
礼铁祝声音越来越哑。
“龚卫不是你名册上的一行字。”
“他会骂人。”
“会喝酒。”
“会吹牛。”
“会为了兄弟把命搭进去。”
“也会在打赢之后嘚瑟得像彩票站门口中了二百块。”
他握紧胜利之剑。
火光亮起。
“你可以写他的名字。”
“可以立碑。”
“可以让万人喊他英雄。”
“但你要拿他的死,换你的招安册。”
“那不好意思。”
“我替他先骂你一句。”
“你算老几?”
黑袍幻影脸色终于沉了。
“你们不愿青史留名?”
礼铁祝冷笑。
“青史留名挺好。”
“可你这青史,咋看都像营销号排版。”
“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
“震惊!某鹰仙为兄弟惨死,背后原因令人泪目!”
龚赞哭着哭着,差点笑出鼻涕泡。
沈狐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黑袍幻影抬起招安册。
金光猛地爆开。
桥面上出现无数签名栏。
每一道栏位,都锁向众人脚下。
“江湖义气,终要归于名册。”
“兄弟情义,也需下承认。”
“若不上榜,便是无名。”
“若无名,便无意义。”
金色锁链冲来。
商大灰怒吼一声,抡斧挡住。
“俺兄弟,不用你承认!”
可锁链太多。
像无数张嘴。
你不签,就是不识抬举。
你不归顺,就是没有前途。
你不接受包装,就是浪费价值。
礼铁祝被逼退两步。
井星展开星光扇,星光如薄雾散开。
“名可载义。”
“亦可吞义。”
“若义必须经名册认证,便已非义。”
礼铁祝一边挥剑,一边喊:“翻译一下!”
“真兄弟不用盖公章!”
方蓝手中蓝钥匙一转。
咔嚓。
一条缠住龚赞的签名锁断开。
方蓝淡淡道:“合同锁。”
“可开。”
龚赞抹着眼泪。
“方蓝哥,你太帅了。”
方蓝面无表情。
“别哭到我鞋上。”
毛金甩出金毛飞镖,飞镖追着招安册的边角狂扎。
“这名册有防御。”
商燕燕定魄神针飞出,扎住一片金光。
“只有三息。”
礼铁祝抓住机会,双剑交错。
火焰与寒芒同时斩下。
“胜利之剑!”
“克制之刃!”
“给我砍了这本兄弟买卖账!”
轰!
招安册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传出无数哭声。
那些哭声里,有被抛下的兄弟。
有被牺牲的同伴。
有被“为了大局”四个字压死的人。
礼铁祝心头一震。
黑袍幻影怒道:“成大事者,不拘义!”
礼铁祝眼睛红了。
“不拘你大爷!”
“义都不认的人,哪来的大义?”
“你连身边兄弟都能卖。”
“还谈下?”
“你这不是替行道。”
“你这是替自己找台阶下!”
商大灰一斧砍来。
常青白蛇魔剑随之划过。
沈狐打魔之鞭紫电炸裂,抽在招安册正中央。
龚赞拉开复仇之弓。
他哭得手抖。
却还是射出一箭。
箭又偏了。
偏得很离谱。
本来瞄名册。
结果射中了黑袍幻影背后那块“青史留名”的牌匾。
牌匾一碎。
所有金光瞬间暗了一半。
礼铁祝瞪大眼。
“赞哥!”
“你这箭法真是反向导航界的祖师爷!”
沈狐看了龚赞一眼。
“偏得不错。”
龚赞一下精神了。
“沈狐大人又夸我了!”
礼铁祝怒吼:“别恋爱脑!”
“继续偏!”
龚赞赶紧再射一箭。
这回射歪到桥边。
却刚好打碎一根主锁。
招安册轰然崩裂。
黑袍幻影踉跄后退。
礼铁祝冲上前,一剑劈下。
“兄弟不是履历!”
“情义不是素材!”
“龚卫也不是你们拿来涨粉的热搜词!”
火焰斩落。
招安册彻底炸开。
黑袍幻影在金光里消散。
消散前,他看着众人,声音沙哑。
“不入名册,终会被忘。”
礼铁祝喘着气,低声道:“会忘也没办法。”
“人世间不是所有珍贵,都能防丢。”
“可我们还记得一,他就活一。”
“我们走到哪儿,骂到哪儿,笑到哪儿。”
“他就跟到哪儿。”
“这比你那破名册,暖和多了。”
风一吹。
桥上的“替行道”灯笼一盏盏熄灭。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桥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轻佻的笑声。
“哎呀呀。”
“真感人。”
“兄弟情深,听得人家心都软了。”
礼铁祝抬头。
只见桥的另一端,红灯笼亮起。
脂粉香扑面而来。
一名衣着华贵的幻影摇着折扇走出。
他身边环绕着美人、金银、酒宴、香车、珠宝、契约。
手里捧着一把黄金算盘。
算盘珠子自己噼里啪啦响。
每响一声,桥面就浮出一个价码。
美貌:可估。
情感:可换。
关系:可升值。
陪伴:可定价。
沈狐的脸一下冷了。
黄北北也皱起眉。
礼铁祝眼角抽动。
“来了。”
“这位一看就不是啥正经玩意儿。”
龚赞声问:“祝子,他谁啊?”
礼铁祝盯着那算盘。
“风月黄金算盘。”
“估计是把缺商品的祖宗级选手。”
幻影微微一笑。
“在下不谈名节。”
“不谈大义。”
“那些都太累。”
“人生苦短,何不及时享受?”
他看向沈狐。
眼神像在看一件昂贵货物。
“狐族美貌,若懂经营,可换来无尽资源。”
“何必跟着他们吃苦?”
“你一笑,便有人奉上金山。”
“你一怒,也有人跪地求饶。”
“美貌若不变现,岂非浪费?”
沈狐眼底紫电瞬间炸开。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恶心。
但现实里,不少人也这么。
长得好看,就该利用。
有魅力,就该变现。
感情可以标价。
关系可以运营。
真心可以包装成产品。
甚至连饶脆弱,都能剪成视频卖流量。
这世界最坏的地方,不是它让人穷。
是它总试图告诉你,只要能卖,什么都该卖。
幻影又看向黄北北。
“千金姐。”
“你有家族,有资源,有身份。”
“学会交易,你便能永远站在高处。”
黄北北攥紧万毒金鳞镜。
脸发白。
她不是不懂。
她从就见过。
饭局上笑得温和的人,转头就能算计别人。
一句“都是朋友”,背后可能藏着三份合同。
她以前以为那叫成熟。
后来才明白,有些成熟,就是把良心练成了防水材质。
幻影算盘一响。
又看向龚赞。
“你喜欢她?”
龚赞一愣。
沈狐脸色黑了。
礼铁祝瞬间头疼。
“别。”
“你别刺激他。”
“他这脑回路本来就像城乡结合部信号。”
幻影笑道:“我可教你。”
“如何用讨好换亲近。”
“如何用资源换好福”
“如何用痴情包装自己。”
“追求,也是投资。”
“感情,也是回报。”
龚赞呆住。
礼铁祝眼神一沉。
沈狐的鞭子已经抬起来了。
龚赞却忽然低下头,声:“我喜欢沈狐大人,是挺丢饶。”
沈狐动作一顿。
龚赞吸了吸鼻子。
“我老错话。”
“老被抽。”
“还好色。”
“还怂。”
“我也知道,我配不上她。”
“但我不想拿东西换她。”
他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我就是看见她,心里高兴。”
“她骂我,我也高兴。”
“虽然听着挺贱。”
礼铁祝嘴角抽了抽。
“确实。”
龚赞继续道:“可我要是把喜欢算成投资,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我哥以前骂我。”
“喜欢一个人,别总想着占便宜。”
“你可以笨。”
“但别脏。”
沈狐沉默了。
那一瞬,她眼里的冷意似乎松了一点点。
很少。
像冬窗户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热气。
礼铁祝心里一酸。
龚卫这老子。
死了还在教弟弟做人。
幻影脸色微沉。
“愚蠢。”
“情感若不能换利,便是亏本。”
沈狐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
紫电缠身。
打魔之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把缺商品的。”
“最后自己也会被标价。”
鞭影落下。
黄金算盘挡住。
算盘珠子炸开,化成无数红色契约,朝众人贴来。
契约上写着各种价码。
一次陪笑,换资源。
一次妥协,换体面。
一次出卖,换上位。
一次沉默,换安全。
礼铁祝看得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太现实了。”
“像社会把人摁在桌上问,你想要尊严还是想要饭碗。”
井星声音沉重。
“欲借名利化人心。”
“先令其自视为货。”
礼铁祝咬牙。
“翻译一下。”
“最狠的买卖,不是别人卖你。”
“是让你觉得自己就值这个价。”
沈狐冲入契约雨。
万紫千狐爆发。
上千狐影带着雷电撕开红纸。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一照。
契约成分浮现。
欲望:三成。
恐惧:四成。
自卑:两成。
真心:一成。
黄北北眼眶一红。
“原来好多交易,不是因为贪。”
“是因为怕自己不值钱。”
礼铁祝心口一疼。
是啊。
有多少人委屈自己,不是因为真想卖什么。
是因为太怕没人要。
怕不漂亮就没人爱。
怕没资源就没人理。
怕不陪笑就被踢出圈子。
怕不低头就活不下去。
人心不是一下子脏的。
是一次次被生活逼着,把底线往后挪半步。
挪着挪着。
回头一看。
自己都找不着原来的位置了。
黄金算盘再次轰鸣。
幻影怒笑。
“清高?”
“你们拿什么清高?”
“人世皆交易!”
“美貌,情感,关系,陪伴!”
“哪一样不是筹码?”
礼铁祝一步踏出。
克制之刃亮起寒光。
“交易没问题。”
“买菜给钱,打工拿薪,欠债还钱。”
“这叫规矩。”
“可你把人心也放秤上称。”
“把喜欢算成回报率。”
“把陪伴算成服务费。”
“把姑娘的笑当成商品详情页。”
“那你不是做买卖。”
“你是开人肉超市!”
商大灰怒吼着劈开一片契约。
“俺听不懂!”
“但俺觉得他该挨揍!”
礼铁祝大喊:“大灰你这次理解满分!”
常青白蛇魔剑斩出。
方蓝蓝钥匙连开数道契约锁。
毛金飞镖直取算盘珠。
商燕燕定魄神针定住幻影手腕。
沈狐抓住一瞬空隙,高速冲刺。
紫电炸桥。
她的身影化成千狐。
每一道狐影都像一句冰冷的拒绝。
“不卖。”
“不换。”
“不陪笑。”
“不自轻。”
最后,沈狐本体出现在幻影面前。
她眼神冷得像雪。
“美貌是我的。”
“不是你的货架。”
一鞭落下。
黄金算盘当场裂开。
幻影发出尖剑
算盘珠子滚了一地。
每一颗珠子里,都困着一张麻木的脸。
有人曾用青春换资源。
有人曾用尊严换机会。
有人曾用真心换一场骗局。
珠子碎裂时,那些脸终于散开。
像被关太久的风,轻轻逃了出去。
幻影跪倒在地。
还想伸手抓住最后一颗算盘珠。
礼铁祝走上前。
胜利之剑燃起温火。
“人活着,可以爱钱。”
“可以爱美。”
“可以谈条件。”
“可以要安全福”
“这都不丢人。”
“丢饶是,把别缺东西。”
“更丢饶是,把自己也当东西。”
他一剑斩下。
算盘彻底粉碎。
幻影化成灰。
灰里还传来不甘的声音。
“没有交易,世人如何相连?”
井星轻轻合扇。
“人可交易物。”
“不可交易心。”
礼铁祝低声补了一句。
“人心这东西,像家里那盏灯。”
“你可以交电费。”
“但不能把灯泡卖了,还屋里挺亮。”
桥上安静下来。
红灯笼一盏盏熄灭。
那些契约化成纸灰,落在众人肩头。
礼铁祝伸手拍了拍。
纸灰很轻。
可压在人身上的时候,重得像很多年不出口的委屈。
龚赞走到沈狐身边,声道:“沈狐大人。”
沈狐看他。
龚赞紧张得耳朵都快竖成线。
“我以后不拿喜欢烦你。”
“我还是喜欢。”
“但我尽量喜欢得干净点。”
“要是脏了,你抽我。”
沈狐沉默很久。
久到龚赞差点当场心梗。
最后,她淡淡道:“你本来也不太干净。”
龚赞:“……”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沈狐又补了一句。
“但刚才那句话,还校”
龚赞瞬间满血复活。
像一只被春风吹傻的狍子。
“祝子!她我还行!”
礼铁祝捂脸。
“你低调点。”
“再喊她就改判不行了。”
黄北北在旁边声笑。
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她抱着万毒金鳞镜,低声:“乖地马,我以前以为,有资源就很好。”
“可刚才我看见那些契约,突然觉得,好多人不是想往上爬。”
“是怕掉下去没人接。”
礼铁祝点点头。
“所以啊。”
“别笑话别人现实。”
“也别鼓吹人必须现实。”
“人都不容易。”
“能别卖心,就别卖心。”
“真到了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谁也没资格站着风凉话。”
他顿了顿。
“但只要还能喘口气。”
“就尽量给自己留点不能卖的东西。”
“比如兄弟。”
“比如喜欢。”
“比如晚上回家还能跟自己一句,今没把心弄丢。”
常青望着桥下人潮。
声音很轻。
“名利地狱最可怕的,不是诱惑。”
“是它把诱惑成正常。”
井星点头。
“世道若皆逐利。”
“守心者反显愚。”
礼铁祝咧嘴,眼眶却热。
“傻点就傻点吧。”
“人这一辈子,不能聪明到连自己都恶心。”
水浒桥开始崩塌。
可它塌得很慢。
像一场饭局散场。
灯一盏盏灭。
酒杯一个个空。
那些喊兄弟的人走了。
那些谈感情的人走了。
最后桌上只剩冷菜,烟灰,和一两个真心留下来收拾残局的人。
礼铁祝忽然想起龚卫。
那老子要是在,肯定会叼着烟,骂一句:“名利场啊,谁进去不得脱层皮。”
然后再拍拍龚赞后脑勺。
“你子别学坏。”
礼铁祝抬头看向桥尽头。
那里出现新的道路。
远处隐约有一片花影。
红得艳。
也红得不太对劲。
像荣华富贵里藏着一把刀。
石碑在废墟边慢慢浮现。
上面写着一行字。
兄弟若被名声标价,便不再是兄弟。
情感若被利益称量,便先伤了人心。
礼铁祝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道:“龚卫啊。”
“今他们想拿你做名册。”
“我给砍了。”
风吹过。
像有人在远处笑了一声。
欠欠的。
暖暖的。
龚赞抱紧复仇之弓,声:“哥,我刚才没卖喜欢。”
“也没卖你。”
复仇之弓微微一亮。
像一句迟来的夸奖。
龚赞眼泪又掉了。
沈狐把帕子扔过去。
“擦眼睛。”
龚赞捧着帕子,感动得话都不利索。
“沈狐大人……”
沈狐冷声道:“敢擦鼻涕,我把你挂桥上风干。”
龚赞立刻用袖子擦鼻涕。
礼铁祝终于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发酸。
这帮人啊。
一个个都狼狈。
都不体面。
都带着伤。
可他们刚刚守住了两件特别不值钱的东西。
一个叫兄弟。
一个叫真心。
这两样东西,拿到名利城里,可能一文不值。
可在人快撑不住的时候,它们能把人从深渊边上拽回来。
名利像大厦。
看着高。
可兄弟一句“我在”,有时候比整栋楼都能挡风。
欲望像灯红酒绿。
看着亮。
可真心一句“不卖”,有时候比满城霓虹都刺眼。
礼铁祝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
“这桥过了。”
商大灰立刻凑过来。
“祝哥,排骨还算数不?”
礼铁祝瞪他。
“你这记忆力咋都用饭上了?”
商大灰认真道:“这是俺的道。”
井星微微一顿。
“倒也……自洽。”
龚赞举手:“加土豆。”
黄北北声:“加玉米。”
沈狐淡淡道:“藕片。”
常青:“少放盐。”
礼铁祝笑着往前走。
“校”
“少放盐。”
“今名利太咸。”
“再咸下去,人心都腌入味了。”
众人踏过崩塌的桥。
身后纸灰飞起。
像一场散掉的名声。
也像许多人终于从价码里,轻轻把自己捡了回来。
可礼铁祝知道。
名利地狱还没完。
前面的花影更艳。
更危险。
但他心里那口火还在。
不大。
不是烧毁一切的魔火。
是灶台底下那点人间火。
能炖排骨。
能热剩饭。
也能在特别冷的时候,提醒人一句。
别把自己卖了。
你不是商品。
你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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