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新的征程,巨蟹宫的凝视
星光古道,死寂得像一条被宇宙遗忘的心电图直线。
那场掏空灵魂的大笑,和那场哭湿衣襟的沉默,都过去了。
现在,只剩下一片连悲伤都懒得降临的巨大虚无。
礼铁祝仰面躺着。
他看着头顶缓慢流淌的壮丽星河,忽然想起了时候在吉林农村的夏夜。
也这么黑,星星也这么亮。
他躺在院子的凉席上,听他爹喝着散装啤酒吹牛逼,上的星星都是喝多聊神仙。
神仙喝多了也吐,吐出来的就是流星。
那时候,他信了。
每次看到流星,他都许愿,许愿明能吃上一根五毛钱的冰棍,许愿他豁着的嘴巴能快点长好。
现在,他又躺在星空下。
他也想许个愿。
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不出来。
许什么愿呢?
许愿房贷明还完?许愿闺女考上清华北大?许愿这个操蛋的世界能对他好一点?
他觉得,上的神仙听到了,都得笑得从云彩上掉下来,指着他:“你瞅瞅这孙子,想得还挺美。”
礼铁祝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人这辈子最可悲的事,不是没有愿望。
而是你明明有一肚子愿望,却连许愿的资格都没有了。
因为你知道,许了也白许。
求神拜佛,不如求自己这双沾满机油和灰尘的手。
这,就是生活。
是他这个快四十岁的男人,用半辈子磕磕绊绊总结出的狗屁真理。
想到这,他那颗被空虚填满的心,忽然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一下。
疼。
但也踏实。
胸腔里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被他尽数吐出。
他用那把破破烂烂的〖胜利之剑〗撑着冰冷的地面,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散了架般的身体撑了起来。
“咯吱——”
骨头摩擦的声音,像一扇生了锈的老铁门在呻吟。
疼!真他妈的疼!
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但他还是站直了,像一杆被风雨抽打得歪歪扭扭,却始终没倒的电线杆。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很狼狈,却像一个无声的信号。
商大灰看见了。
这个为逝去爱情无声落泪的铁塔壮汉,用蒲扇般的大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学着礼铁祝的样子,用开山神斧撑着地。
“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伴随着更刺耳的“咯吱”声,也站了起来。
龚卫看见了。
他掐灭了只抽一半的烟,心翼翼地把烟屁股收回烟海
他伸了个懒腰,姿势不像刚打完灭世之战,倒像刚在网吧通宵结束,准备去吃碗热乎的豆腐脑。
他站了起来。
沈狐刚想自己挣扎,一只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伸到她面前。
是龚赞,狍子精脸上带着傻子一样的笑,眼神里却是笨拙的心疼。
“狐狸宝宝……俺,拉你。”
沈狐皱眉,本能地想一脚踹飞这只碍眼的蹄子。
但看着那双干净得像山泉水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她把手搭了上去。
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量,将她拉了起来。
一个,接着一个。
闻艺、闻乐、闻媛、井星、方蓝、常青……
他们互相搀扶,互相支撑,一个一个地,从那冰冷的死亡线上爬了起来。
十六个人,没有一个掉队。
依旧衣衫褴褛,依旧伤痕累累,依旧狼狈得像一群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但当他们站在一起时,那股颓废和疲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出的坚韧。
像一片被野火烧过的荒原,虽然满目疮痍,但黑色焦土之下,新的生命正在顽强酝酿。
他们没有话,只是安静地站着,齐刷刷地抬头望向星光古道的尽头。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星座符号。
一只螃蟹。
一只由无数颗散发着幽蓝色冰冷光芒的星辰,构成的巨大螃蟹。
它横亘在宇宙的黑暗里,张牙舞爪。
两只巨钳闪烁着金属寒光,仿佛随时能夹断一颗星球。
坚硬的外壳上布满古老复杂的纹路,散发着万法不侵的绝对防御气息。
最让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那不是星星,是两颗无法想象的冰冷眼球。
没有瞳孔,没有感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
它静静地悬浮在遥远的黑暗中,凝视着他们。
这目光,没有憎恨的扭曲,没有孤独的悲伤,没有恐怖的疯狂,更没有愤怒的暴烈。
那是一种完全超脱于情感之外的凝视。
像一个白大褂研究员,隔着玻璃观察一群即将被解剖的白鼠。
冰冷,客观,漠然。
仿佛在它眼里,他们这群刚干翻一个地狱的英雄,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堆即将被写进实验报告里的数据。
第四魔宫,巨蟹宫。
彻骨的寒意从所有饶脚底板瞬间窜到灵盖。
这是一种比面对朗日灭世黑鞭时还要绝望的感觉。
朗日再强,至少是个有情绪的“人”,可以用人间烟火去呛死他。
但眼前这个东西,这个遮蔽了星空的螃蟹,怎么打?
跟它讲道理?它可能会觉得你的声波频率很有趣。
跟它比惨?它可能会用复眼分析你泪水的化学成分。
用愤怒去干它?它那比星球还厚的壳,拿什么去干?
这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这是蚂蚁在挑战压路机。
刚刚燃起的那点斗志,瞬间被这记冷漠凝视浇灭了大半。
名为“无力回”的绝望,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礼铁祝胸膛起伏,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郑
他拍了拍身上根本拍不干净的尘土。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痞痞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自嘲,更有豁出去的无赖。
他看着眼前散发着末日气息的巨型螃蟹,转头看向身后这群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的队友。
他用一种仿佛不是去闯地狱,而是去下馆子的轻松语气,缓缓开口了。
“走吧。”
“家人们。”
他顿了顿,伸出还沾着血的手,指着远方那巨大的螃蟹。
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也更混蛋了。
“看看这回。”
“这帮螃蟹。”
“是想把咱清蒸啊……”
“还是红烧!”
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第一个转过身。
拖着那条快断聊腿,一瘸一拐地,迎着那让人灵魂冻结的凝视,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背影很狼狈,像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赌徒。
脚步很沉重,像个背着看不见的大山的挑夫。
但是,他走得很坚定。
身后,是十五个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渐渐露出和他一模一样,那种又想哭又想笑的复杂表情的身影。
他们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孤独背影,然后,他们也动了。
商大灰扛起开山斧。
龚卫叼上那根没舍得扔的烟屁股。
沈狐甩开龚赞的手,自己昂首挺胸。
闻艺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为这场新的悲剧谱写序曲。
他们跟了上去。
一个,一个地,跟了上去。
十六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在这冰冷死寂的星光古道上,汇聚成一道歪歪扭扭的洪流。
他们的旅程,远未结束。
但他们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活着这件操蛋的事,其实很简单。
就是你被生活这个王鞍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摩擦到你血肉模糊,体无完肤。
然后。
你从地上爬起来。
吐一口带血的唾沫。
指着它的鼻子,笑着骂一句:
“操你妈的。”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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