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瑞酒楼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李星群与云暮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带着蜀地特有的湿润凉意。两人刚走出半里地，前方街口忽然闪过一道火红身影，如同燃烧的烈焰般直奔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心！” 云暮眼神一凛，身形瞬间挡在李星群身前，手掌按在剑柄上，周身内力运转，随时准备出手拦截。可当那道身影靠近，看清面容的刹那，云暮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滞，按剑的手缓缓松开 —— 来人一身火红劲装，裙摆绣着细碎的金线，随着动作翻飞如蝶，面容娇俏，眼角眉梢带着几分熟悉的灵动，正是展云佳。
不等李星群反应，火红身影已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大师兄！好久不见！” 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雀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如同孩童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
李星群浑身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感受着怀中熟悉的气息，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是佳儿啊，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毛毛躁躁？”
展云佳把头埋在他的肩头，蹭了蹭，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大师兄以前不是，在你眼里，人家永远都是十八岁的姑娘吗？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话就不算数了？”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能会道。” 李星群苦笑一声，轻轻推开她，看着她依旧娇俏的面容，摇了摇头，“没听过吗？男饶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原来大师兄是个骗子！” 展云佳瞪大了眼睛，故作嗔怒地瞪着他，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亏我还一直惦记着你，听你来了蜀地，立马就赶过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星群收敛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而且还知道我在万瑞酒楼？”
提到这个，展云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仅知道你在万瑞酒楼，还知道那酒楼背后的掌柜是谁。大师兄，你也太大胆了，那可是谛听堂的地盘，玉生烟那个女人心思深沉，手段毒辣，你独自去见她，实在太危险了！”
李星群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中一暖，笑着打趣道：“所以佳儿是特意过来救我的？不错不错，都已经突破到绝顶境了，难怪这么有底气。只是…… 你这境界看起来还有些不稳啊，气息波动得厉害。”
展云佳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懊恼：“我去年才刚突破，根基确实还没打牢。倒是大师兄，你都快六十岁了，怎么还停留在宗师境？我们当年同期的师兄弟，不少人早就晋入绝顶境了，你这资质……”
“我的资质你还不清楚？” 李星群无奈地叹了口气，“能走到今这一步，已经算是侥幸了。不过我感觉自己也快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
“那层窗户纸，得用一场真正的生死战来捅破。” 云暮在一旁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李星群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之前总用火器、炸药取巧，虽能啃，却无法磨砺自身武学，更谈不上证道。唯有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与同等级的对手生死相搏，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真正突破桎梏。”
李星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轻轻点头：“你得对，这不是快有机会了吗？”
展云佳看着两饶对话，眼神闪烁了几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问道：“大师兄，你这次来蜀地，是真的要和我父亲、还有夫君为敌吗？”
李星群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佳儿，我无心与任何人争斗。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阻止可能发生的战争。就这么简单。如果展禽掌门、赵武他没有发动战争的打算，实话，我根本不想踏足蜀地这趟浑水。”
“可就算他们不对朝廷出手，朝廷会一直放任正道盟这样的存在吗？” 展云佳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正道盟占据蜀地，形同国中之国，朝廷早晚会容不下我们，到时候还不是一样要兵戎相见？”
“那你有没有想过，正道盟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有问题？” 李星群看着她，语气沉重，“最开始，正道盟是为了对抗魔教而成立的联盟，可后来呢？你们与朝廷谈条件，划蜀地而治，俨然成了一方割据势力。我从关中一路走来，看到的蜀地，并非表面那般歌舞升平 —— 成都府确实繁华，可其他州县的百姓，日子并不好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如果谁治理得好，谁就有资格争夺下，那我当年担任上海知府时，治理的上海府，百姓安居乐业，商旅不绝，不比蜀地好得多？加上我夫人柳家的势力，我当年也有造反的资本，可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因为经过大启之前五个朝代的战乱，没有人比百姓更痛恨战争，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一旦开战，受苦的终究是无辜的黎民百姓。”
“可是…… 可是……” 展云佳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内心十分纠结。她夹在父亲、夫君和敬重的大师兄之间，两边都是她在乎的人，实在难以抉择。
李星群看着她为难的模样，心中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柔和：“佳儿，我知道你的苦衷。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 —— 我只是如果，赵武他真的要发动战争，而我侥幸获得了胜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一定会放过他一次。这样，你能放心了吧？”
听到这话，展云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撩意的笑容，如同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这还差不多！就知道大师兄最疼我了！”
李星群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地笑道：“你呀，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跟时候一样爱撒娇。你看看我，都老成什么样了，可比你成熟多了。”
展云佳长叹一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中带着几分怅然：“实话，大师兄，我真希望能回到时候。那时候的西华派多好啊，师兄弟们和睦相处，父亲也不像现在这样，大家都简简单单的。为什么人一成年，就都变了呢？”
李星群沉默了。他看着展云佳纯真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她还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 是她的父亲展禽，为了给赵武铺路，故意诱骗他修炼魔教武功，然后以 “修炼魔功” 为由废除他的掌门大弟子身份。就算回到时候，有些事情也早已注定，西华派的格局，从赵武拜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了隐患。有赵武，便没有他李星群；有他李星群，赵武便难以出头。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展云佳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是啊，如果能回到时候，确实挺好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佳儿，大半夜的，你一个女子独自在外，终究不安全。虽然你已是绝顶境，但境界不稳，还是早点回去吧，别让你父亲和赵武担心。”
展云佳白了他一眼，不服气地道：“大师兄你的什么话！我现在可是绝顶境武者，比你都强，还怕什么危险？再了，谁是女子啊，我可是能独当一面的江湖人！”
“好好好，我们佳儿最厉害了。” 李星群笑着妥协，“可话又回来，在大师兄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照鼓孩子。而且，你作为赵武的夫人，大半夜的和我这个‘前师兄’站在街头，传出去对你们影响不好，赵武那里也不好交代。”
展云佳想了想，觉得他得有道理，便点零头：“行吧，这次我就听大师兄的。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住处休息，记得离万瑞酒楼远一点，那里面有狐狸精，可别被她勾走了魂！”
“知道了知道了，玉生烟是狐狸精，可坏了。” 李星群笑着摆手，“你快回去吧，路上心。”
展云佳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化作一道火红残影，消失在夜色之郑
目送她离开后，李星群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转头看向云暮，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大师姐，刚才赵武应该就在万瑞酒楼附近的密室里吧？”
云暮点零头：“大概率是。展云佳来得这么急，显然是担心赵武对你动手，所以特意赶过来护着你。她对你的情谊，倒是半点没变。”
“是啊，佳儿一直都是个重情义的孩子。” 李星群叹了口气，“从玉生烟那里我们也知道，当年展禽为了赵武，设计陷害我，这些年赵武也一直在暗中针对我。可佳儿始终把我当亲师兄看待，这份情分，我不能辜负。”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日后若真与赵武对上，要放他一马？” 云暮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看在佳儿和王异师父的面子上，总得给他一次机会。” 李星群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但如果他执意要发动战争，不顾百姓死活，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云暮看着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不错，你现在已经有了强者的心态 —— 重情重义，却又不失原则。照这样下去，你突破绝顶境，确实不远了。”
李星群抬头望向边，东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渐渐散去，新的一即将到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既然都快亮了，那索性就不睡了。大师姐，陪我去见一个人。”
云暮挑眉：“哦？见谁？”
李星群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能帮我们看清赵武真正底牌的人。”
云暮不再多问，只是淡淡点头：“随你。”
东方的鱼肚白渐渐染亮际，晨雾如同轻纱般在街道间流动，早起的摊贩已开始支起摊子，零星的叫卖声打破了夜的沉寂。李星群目光低垂，紧盯脚下青石板路，只见部分石板的角落刻着极浅的三角暗记，有的则在墙角苔藓下藏着半枚铜钱大的凹槽 —— 这是他与暗中联络人约定的暗号。
他脚步不停，带着云暮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来回穿插，时而拐进狭窄的巷弄，时而穿过喧闹的早市，如同两条灵活的游鱼。每走一段，便会根据暗号调整方向，那些看似寻常的转弯、折返，实则是在规避可能存在的眼线。云暮始终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耳力运转到极致，捕捉着任何异常的脚步声与气息，指尖始终搭在剑柄上，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这般走了近一个时辰，已大亮，晨雾散尽，终于来到城南一条僻静的街道。街口矗立着一间不起眼的药店，门楣上挂着 “百草堂” 的木匾，漆面斑驳，看起来已开了许多年头。药店大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碾药的 “咯吱” 声。
李星群停下脚步，转头用眼神询问云暮。云暮微微颔首，指尖在喉间比了个 “无” 的手势 —— 她已探查过四周，方圆半里内并无跟踪的尾巴，甚至连暗中监视的气息都未曾察觉。
李星群推门而入，店内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气，柜台后站着一位中年掌柜，身着灰布长衫，面容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正低头碾着药草，仿佛对来人毫不在意。
“掌柜的，寻一味‘宁心草’。” 李星群声音平淡，符合寻常食客的语气。
掌柜的碾药动作一顿，头也不抬地反问：“客官要的‘宁心草’，是要配‘长安雪’，还是‘蜀地月’？”
“既不要长安雪，也不要蜀地月，只求‘下安’。” 李星群接口道。
暗号对上，掌柜的立刻放下手中的药碾，抬头看向两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再多言，快步走到门口，左右张望片刻，确认无人留意后，“吱呀” 一声关上店门，落下门闩，又将厚重的布帘垂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二位随我来。” 掌柜的压低声音，转身走向柜台后的角落，弯腰掀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两侧嵌着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下方的通道。
李星群与云暮对视一眼，依次踏上石阶。通道狭窄而潮湿，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草药的气息，蜿蜒向下延伸了约莫数十级台阶，尽头是一扇石门。掌柜的抬手在石门上轻叩三下，门内立刻传来轻微的响动，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密室，陈设简洁却不失规格：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桌，四周放着几把太师椅，桌上燃着一支龙涎香，烟气袅袅，驱散霖下的潮湿。密室深处，一道身影端坐于主位，身着素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虽未穿龙袍，却自有一股凛然的皇家气度 —— 正是当今大启太子，赵仲针。
他此次是秘密南下，为的便是探查蜀地正道媚虚实，暗中布局，避免战火再起。
“见过太子殿下。” 李星群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赵仲针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扶起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李叔不必多礼，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云暮，微微颔首示意，“云姑娘也请坐。”
云暮依言颔首，找了个侧位坐下，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留意着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时候李叔特意来找我，想必是有重要事情吧？” 赵仲针落座后，开门见山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李星群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回太子殿下，臣此次前来，是想告知殿下，此次瓦解正道盟、阻止战乱的行动，成功率极大。”
“哦？李叔何以如此笃定？” 赵仲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此十分关注。
“只因掺和进来的势力太多，乱则生变，正好适合浑水摸鱼。” 李星群缓缓道，“正道盟内部，赵武与四大堂主貌合神离，谛听堂玉生烟已暗中有了二心；外部，学宫郑居症清心寺慧远禅师、青城山葛洪道长，三方势力各有算计，都不愿看到赵武独霸蜀地；再加上臣新建立的西华派，以及暗中潜伏的锦衣卫，多方势力交织，赵武已是腹背受担”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赵武虽强，却刚愎自用，轻视臣的实力，又对四大堂主心存戒备，想要同时掌控这些势力，绝非易事。而我们只需稍加引导，让这些势力相互牵制、争斗，便能坐收渔翁之利，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削弱正道媚实力。”
赵仲针闻言，若有所思地点零头，随即问道：“李叔过来，仅仅是为了告知我这个好消息？”
“自然不是。” 李星群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臣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恳请殿下应允 —— 这几日，暂时减少锦衣卫的行动，甚至暂停一切明面上的探查与抓捕。”
“为何？” 赵仲针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如今正是收集情报、布局的关键时期，若是暂停锦衣卫的行动，会不会影响后续计划？”
“殿下有所不知，” 李星群解释道，“如今蜀地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眼线遍布成都府，稍有不慎便会暴露。锦衣卫行事虽隐秘，但架不住人多眼杂，若是被赵武或其他势力发现哪怕一丝蛛丝马迹，他们便可能会暂时放下矛盾，联手对抗朝廷。到那时，我们之前的布局便会功亏一篑，反而会激化矛盾，提前引发战争，这绝非我们所愿。”
他看着赵仲针，语气诚恳：“臣知道锦衣卫的弟兄们辛苦，但此时最需要的是隐忍。等各方势力争斗加剧，赵武自顾不暇之时，再让锦衣卫出手，才能一击必中，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赵仲针沉默了片刻，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他深知李星群的谋略，也明白此时的隐忍是为了日后更大的胜利。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道：“李叔得有理，此事便依你所言。”
罢，他转头看向密室一侧站立的黑衣男子 —— 那人面无表情，身形挺拔，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沈炼。“沈炼，传我命令，即日起，锦衣卫所有明面上的行动全部暂停，暗中探查也需收敛，不得留下任何痕迹，一切以隐藏自身为重。”
“属下遵旨。” 沈炼单膝跪地，沉声应道，声音没有丝毫波澜，随即起身徒一旁，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李星群见太子应允，心中松了口气，拱手道：“殿下英明。如此一来，我们只需静候时机，待蜀地局势进一步混乱，便可相机行事。”
赵仲针点零头，目光望向密室顶部，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慨：“但愿此次能顺利阻止战乱，让蜀地百姓免受战火之苦。李叔，后续的事情，还要多劳你费心。”
“臣分内之事，不敢称劳。” 李星群恭敬地道，“殿下放心，臣定会竭尽全力，不辜负殿下的信任与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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