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文崇仙调皮的模样，让高枫想起了罗念，有点暗自伤心。
文崇仙品不出高枫的伤感，反正他是真的高兴，身体一蹦，旋转往棚子外走。
文崇仙腰间耀眼的枪晃了一下，文贤莺想起了什么，喊道：
“崇仙，把枪放下，别拿枪去。”
文崇仙人都已经走出棚子了，头也不回，应了一句。
“知道了，我不拿去。”
嘴上不拿去，实际哪里舍得？都不容三姑再做出反应，人就已经走出了蛮远。
文贤莺住在棚子的这一头，文崇仙他们几个男的，住在棚子的那一头。她也不在意，以为文崇仙过到那头会把枪留下，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些日子，文崇仙跟着刁敏敏，不仅学会了认识枪支。怎么开枪？怎么瞄准？这种手枪的射击距离，怎样能把人打伤？怎样是一枪毙命？刁敏敏都教得清清楚楚。
在山上不敢开枪，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也不妨碍文崇仙学会真本领，刁敏敏有自己的一套教学方法。
就比如，文崇仙学习瞄准射击。她不仅要求眼睛、枪管和目标三点连成一线。而且在旁边细数，让文崇仙扣动没有上膛的扳机。在手指扣动的那一刹那，她会飞快地拍一下手臂，或者在屁股上踢一脚。
普通人被这样捣乱，那定是瞄准不准了。她给文崇仙的目标是，不管受到任何干扰，目标始终不能偏离。
文崇仙也愿意接受这样的训练，他甚至会举着手枪从土坎上跳下来，或者就地翻滚几圈，中间不管跳还是滚，枪管依旧保持对准目标。
这样子的训练，就差真真正正开枪验证有没有用了。所以文崇仙也不可能这么老实把枪留在棚子里，他要找个偏僻的地方，找点目标试一下。
下了后山，到牯牛强那一排土屋前，他拐了进去，舀碗茶喝。
牯牛强和老柳坐在阳阶上抽烟呢，两人看着田峒上的稻田，这段时间无法管理，导致稻谷长得参差不齐，禾苗都已经出穗了，却是没有多少灌浆饱满的。
两人感慨日本人是灾难，这一季的收成铁定不好，不知道多少人又要吃杂粮度日了。
文崇仙闪进屋子里，他们差点都未觉察。老柳敲了敲烟斗，问道：
“刚才那人是谁？是不是崇仙少爷？”
牯牛强不注意看啊，扭头往厨房里喊：
“崇仙，崇仙少爷，是你吗？”
文崇仙抹着嘴唇出来，应道：
“是我，狗妹呢？”
虽然雇工们都走了，没有办法照料整片田垌的稻田。但是土排屋周围的这些藏，狗妹和阿珠俩人还是不愿放弃，既然回到这里住了，她们就去打理。
牯牛强指了指东边的那斜坡，道：
“在那边呢，你下来干嘛？”
文崇仙简单把事情了几句，就绕去了狗妹的那一边。
虽然只是去告知姑丈，让其不要上山。可他却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很有使命福有了这种感觉，就想去跟狗妹啊。
前段时间，狗妹也一起住在山上，他们逐渐又开始话。以前，他都想放开狗妹了，现在又日思夜想。
“狗妹，我要回去一趟，你有什么要我帮带的吗？”
狗妹今和阿珠不同一块藏，她其实也想和文崇仙在一起。现在机会正好，听到叫声，她就扔下锄头，跑下了斜坡。
“你……你回去干嘛？”
文崇仙不敢抱狗妹，怕狗妹他只会占便宜。没想到狗妹跑下来，却把他抱住了。他有点傻，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不是生孩子了吗？不对不对，我三姑不是生妹娃了吗？她怕我姑丈会上山，就派我……就派我回去告知。”
镇上有日本人，回去就是危险的。狗妹怕文崇仙出事，了很多，最后啰啰嗦嗦地吩咐。
“你心点，路上避开人，黑了才回家，不要让日本鬼子发现了。”
再一次得到狗妹的拥抱，文崇仙整个人身体都快软了。三姑和高老师交代的事情，他已经有点模糊，狗妹的话，却是字字记在心头。
原本回去就回去了，把枪藏在半路就好，被黄皮军盘问，老实是文贤贵的儿子，到了镇上，领上一张良民证，那什么事都没樱要去找石汉文，就找石汉文，要去二爷爷家，就去二爷爷家。
可经过了狗妹这一番叮嘱，他心里想法就很多了。回去领了良民证，那还能出来吗？即使出来了，不就被那些人认识了吗？
他不能让那些人认识，也不要什么良民证。他爹是鬼霸三，他不是鬼，至少也要当一个霸，霸怎么能要那屈辱的良民证？
想来想去，他不走大道了，拐下了河滩去。沿着河滩，慢慢地摸到了龙湾镇。这时太阳都已经西斜，他捧了口河水喝，继续前进。
进到龙湾镇这一段的玉龙河，两边都砌有河堤。现在不是丰水期，河堤边还露出一些滩涂来。
他贴着河堤在下面走，河堤上还隔着一排柳树，那才是道路，上面行走的人并未发现他。
快到石拱桥时，他还扒了一些水草披在身上，把自己伪装成草丛，以免对岸的人发现。
就这样，他心翼翼地挪动，终于到了石宽家岔道口旁。他踩着河堤那些石缝，慢慢把脑袋探起，查看情况。
石宽家住着许多黄皮子，另一部分黄皮子住在文田夫家，两边的黄皮子时常走动，这里就比较热闹了。人来人往，夹杂着一些布衣百姓，偶尔也有一两个日本兵晃来晃去。
估计是无法绕道，老百姓才会从这里经过的，要不然谁也不愿走这里。从这里走过的老百姓，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个诚惶诚恐。
手里拿着竹篮的，那些黄皮军的枪管一指，老老实实放下，把里面东西一件件翻开，任由查看。
没拿东西的，也不敢大意，走快了怕被引起怀疑，走慢又心慌。本来好好的一个人，走路就像被人捆了脚一样，一点都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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