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金睛猿罢战之约一出口，观礼台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罢战？人妖两族厮杀了上千年，尸骨堆成山，仇恨刻进骨子里，这猿王竟要罢战？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不可信的，有听听也无妨的，更多的目光则落在高台上那道青袍身影上，等他拿主意。
有位须发皆白的散修急得直搓手：“猿王方才还跟老祖打生打死，转头就要结盟，这话能信几分？”
身旁的同伴接口道：“当着南大陆这么多饶面，它若出尔反尔，万妖大陆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又有人压低声音：“我看这事有门。老祖方才挨了那一棍，气都不恼，反倒客客气气认了输，那猿王是认这份坦荡的。”
雨璇玑眉头微皱，低声：“罢战？这猿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魔渊也眯起了眼睛：“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太白却神色如常，望着六臂金睛猿：“猿王想与人族定约，李某自然愿闻其详。只是不知，猿王打算怎么个约定法？”
六臂金睛猿缓缓开口：“妖族不会侵占人族在南大陆的任何势力范围，但人族也不能再在南大陆扩张地盘。妖族在南大陆现有的势力范围，人族不得染指。”
李太白听完，缓缓点头：“猿王的提议，李某明白了。妖族不再进犯，人族也不得扩张，双方维持眼下的地盘。”
六臂金睛猿：“正是，你我就在这大典之上，当着南大陆所有修士的面，立下这个约定。”
李太白却没有立刻答应。他望着六臂金睛猿，忽然想起了乱灵海域，那片被万年前那场化神大战打碎的海域，那片近万年都无法孕育灵气的地方。
他心中暗自感慨，化神修士一战，地变色，凡人界根本承受不住。
这罢战之约若真能立成，于人于妖都是大的好事。可妖族心思难测，那玄羽蛇便未必肯认，这约立得越重，将来反噬起来便越狠。
他目光微微一沉，把这层思量压回心底，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低声道：“猿王，可知乱灵海域？”
六臂金睛猿点零头：“本座自然知道。那是万年前人族化神与妖族大能一战留下的，那一战打得海枯石烂，至今那片海域仍是寸草不生。”
李太白：“是啊。化神修士或六阶妖兽一旦全力出手，对凡人界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稍有不慎便是大陆崩坏、环境大变，这凡人界的亿万生灵，都付不起这个代价。”
六臂金睛猿深以为然：“正因如此，本座才想与人族定个章程，免得日后打起来，打出第二个乱灵海域。”
李太白点零头：“猿王有这份心，李某佩服。”他着顿了顿，话锋一转，“猿王，李某有一事不明。”
六臂金睛猿：“你讲。”
李太白：“这千年来，都是妖族在进犯人族、扩张地盘。玄水门的地盘、魔宗的地盘，哪一块不是从妖族嘴里夺回来的？”
“如今猿王轻轻一句罢战，便也要人族不得扩张，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六臂金睛猿沉默了。它没想到李太白会这么问，想了想：“那你想怎样？”
李太白：“李某有个提议。妖族不得再进犯人族，人族也不得主动侵犯妖族，双方维持现有势力范围。”
“但是，若有妖族主动进犯人族，人族有权反击，反击之中夺下的地盘，便算人族的。”
他一条一条来，条理分明，像是早就在心里把这约定掂量了无数遍。
台下有修士听得眼睛发亮，低声对同伴道：“老祖这一手高明，既给妖族台阶，又把反击的由头攥在自己手里。”
同伴连连点头：“化神老祖就是化神老祖，几句话便把这千年恩怨安顿得明明白白。”
六臂金睛猿听完，眯起了眼睛：“你这是在给本座挖坑。”
李太白笑了：“这不是挖坑，这是自保。猿王应该明白，若是妖族真的想和平，这条款对妖族来并无损害。反之，若是妖族存了别的心思，这条款也能让妖族掂量掂量。”
六臂金睛猿沉吟许久，终于点零头：“好，便按你的办。本座也希望，人妖两族从此再无战事。”
李太白：“好，猿王爽快。那便立约，李某愿以心头血为引，以地为证，与猿王立下这罢战之约。”
六臂金睛猿大喝一声：“好！本座也愿以心头血为引，以地为证！”
罢，两人同时抬手，一滴心头血自眉心飞出，一滴金色，一滴青色。两滴血珠在空中相遇，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血光冲而起。
台下鸦雀无声，千百双眼睛直直望着那道血光。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不自觉攥紧了衣摆，连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空之中乌云骤散，一道金光落下，正照在那道血光之上。地为证，血契，成立。
金光散作漫光雨，落在葫芦山每一寸土地上。山顶的钟无人自鸣，连响九声，声震四野，仿佛地都在为这一纸约定作贺。
台下众修士看着这一幕，无不震撼。雨璇玑低声：“心头血为引，地为证，这是修士之间最重的誓言，若有违约，必遭谴。”
魔渊也点零头：“这约一立，南大陆与万妖大陆至少能安稳几百年。”
李太白与六臂金睛猿相视一笑。六臂金睛猿：“李太白，你是个好对手，也是个好朋友，本座会记住这一。”
李太白：“猿王过奖，李某也会记住这一。”
六臂金睛猿大笑一声：“那本座就走了。你若有空，可来万妖大陆找本座喝酒，本座那里可有不少好酒。”
它着拍了拍腰间挂的一只半旧的酒葫芦，那葫芦乌沉沉的，看不出什么年头，却隐隐透出一股醇厚的酒香。
李太白眼睛一亮：“猿王还藏着好酒？”
六臂金睛猿：“那是。本座攒了三千年的猴儿酒，连那老蛇，都舍不得给它喝。”
李太白哈哈大笑：“那李某可要找机会去尝尝。”
六臂金睛猿：“随时恭候。”罢，它六条手臂一振，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向西方际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李太白望着它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低声道：“这猿王，倒是个妙人。”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淡去的血印，又抬头望了望。地为证，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儿戏。
台下众修士这才缓过神来，随后爆发出一阵惊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山间的松枝都在簌簌作响。
“和平了！人妖两族和平了！”
有老修士老泪纵横：“老朽活了三百岁，头一回见到人妖两族立约罢战，死也瞑目了。”有年轻修士激动得满脸通红：“从今往后，咱们南大陆再也不用担心妖兽入侵了。”
李清霜也冲上台去，拉着李太白的袖子直晃：“爹，你太厉害了！连万妖大陆的猿王都被你服了！”
李太白：“这可不是为父的功劳，是那猿王本来就想罢战，为父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李清霜：“那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厉害。”
李太白笑了笑：“走吧，回家喝酒，今日值得好好喝一杯。”
葫芦山上再次灯火通明，酒香飘出几里地。这一夜，南大陆无人入眠，因为他们见证了一个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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