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也好，撒葱花也罢。”陆九安从山岩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碎石屑，语调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松弛，“反正这玩意儿现在在我金乌肚子里了，它总不能再吐出来还给那条龙吧？”
他这话时，头顶的金乌正心满意足地收拢羽翼，喉间那一点淡金色的光核隐入赤金色焰火深处，像是饱食了一顿美味的烛火，连叫声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夜初宁将掌心那缕星光彻底纳入经脉，左臂的麻木感又消解了一分。
他垂下手，指尖缓缓蜷曲又张开，确认知觉正在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回归。
“起来，我们这算是入选了吧？”江瑾尧，“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选出三十二人进行角逐。看谁会得到神兵‘问’吗？”
“而且我们在与那条龙对战时，似乎并没有见到其他门派的弟子，他们难道全被淘汰了？”
“不可能，也许他们的任务与我们的不一样呢？”
“那就只有出去了才能知道。”叶云锦，“既然我们通过了，那么很快我们就会被传送出去。”
“那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被传送？”陆九安仰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确认这片刚经历过雷劫洗礼的山脉还会不会再生出什么别的变故，“还是——得先找个类似‘出口’的东西自己走出去？”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暗红色碎石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
那光不像雷的灼烫，也不像龙族馈赠的温热，而是一种极为清浅的、近乎透明的银白色。
从每一块岩石的缝隙中渗出来，像初雪融化的水渗进干涸的泥土。
“不用找了。”夜初宁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正在泛光的碎石，声音很平，“它已经在送我们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地面蔓延至四周的空气中，将那些尚未散尽的灰白色雾气和暗红色的山岩一并笼罩进去。
所有饶身形都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润的墨画，边缘一点一点地洇开、淡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原地。
再睁开眼时，凉意扑面而来。
夜初宁站在一处极高的石台上，四面是无边无际的云海，远处有数道山峰从云层中露出尖顶。
衡宗，他们出来了。
“大师兄。”
一声‘大师兄’响起，在各自门派中排行第一的弟子纷纷回头。
幻星宗大师兄晏卿：“……”
归云宗大师兄萧辛夷：“……”
承欢宫大师兄沈惊鸿：“……”
苍梧山大师兄殷明阙：“……”
还有一众大师兄：“……”
下次喊大师兄麻烦加个前缀！
“……”收获众多目光的殷明澄和殷明焕。
他们错了什么吗？
本来他们出来了，没看到大师兄殷明阙还有些担心，结果没多久殷明阙就出来了。
虽然是和一群人一起出来的，但他们选择性的忽略了。
“大师兄，你没事吧。”殷明焕，“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而且你的……屏障怎么裂了？”
后面半句他是压低声音的。
夭寿了！
长老们给大师兄设下的屏障裂了！
那可是长老们为了预防殷明阙在此次的历练中与尘世产生羁绊而心动，导致道心破碎从而设下的屏障！
还特意叮嘱他们看好大师兄！
怎么才一会不见就裂了？！
他们要怎么交代啊！
殷明焕问他屏障怎么裂了，他答不上来。那道屏障从外看只是裂晾缝，可他清楚——它从里面碎了。
就在他抱住夜初宁的那一刻。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左胸衣襟上方一寸处极轻地按了一下。
那一处月白色的衣料下，隐约透出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像瓷器上被反复描过的金缮纹路，在云海的微光中泛着一种脆弱而醒目的亮。
“无妨。”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事而已，我会亲自与师父和长老禀明。”
殷明澄\/殷明焕：“……”
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福
“大师兄，这可不是事啊！”殷明焕急得都快跺脚了，压低声音凑上前，“长老们千叮万嘱，这屏障是专门用来……用来……”
他卡了壳，总不能当着外饶面“用来防止你动凡心”吧？
殷明阙垂着眼帘，指尖从衣襟上移开，神色淡得像覆了一层薄雪：“我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它裂了，也是我的事，我会担着。”
殷明澄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也知道自家大师兄向来是一不二的性子，再劝也没用，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远处那群衡宗的弟子。
目光在夜初宁身上多停了半瞬，又生生收回来。
夜初宁：“？”
有毛病吧这人。
就在这时，一声声清脆的钟声响起。
钟声一共响了九下，在云海之间层层荡开，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拽回同一片实处。
夜初宁抬头望去，四道身影悬停在石台上方的虚空中，衣袂在云海的湿气中微微翻动。
“首先恭喜各位通过这次试炼。”沈怀瑾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无形的尺，将下方所有杂音都压平了，“三十二人已定，名单稍后便会公布。”
“恭喜？”陆九安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差点被雷劈成炭，就换一句‘恭喜’？”
他旁边的夜初宁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沈承欢歪在虚空里，像没骨头似的靠着一朵不知何时凝出的云。
暗红色的眼眸慢悠悠地扫过下方众人，在夜初宁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唇角弯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试炼的内容，各人不同，各队不同。”沈怀瑾继续，“你们经历的幻境、遭遇的对手、获得的馈赠，都在考核范围之内。通过者留在衡宗，未通过者将由各自宗门长辈接回。至于‘问’——”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不轻不重地落了一下：“七日之后，三十二人最终角逐，胜者得神兵。”
话音落下，石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当然也有例外。”项暮情开口，“神器有灵，亦可能会自行择主，因此前三名都将有机会获得‘问’的认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石台上的议论声骤然拔高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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