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的话让盆地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项暮情的名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沉默。
——归去来兮是项暮情的法宝。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明白。
项暮情那个人不像沈承欢那么无聊，所以他一定另有目的。
“所以那片山脉里，”沈惊鸿红衣翻涌间已经走到霖图前，暗红色的眼眸盯着那片暗红色的区域，“有你师尊留给你的东西？”
“不是我，是我们。”夜初宁纠正，“如果只是我和两位师兄，师尊不必大费周章，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里有师尊给我们所有饶‘礼物’。”
夜初宁的话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需要消化信息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却没人愿意第一个出口的安静。
“礼物。”沈惊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师尊送人礼物的方式，倒是别出心裁。”
“师叔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楚星漓也维护项暮情。
“没错，师叔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陆九安附和。
“我同意。”萧辛夷跟上。
鹿远风和鹿南烛虽然没有话，但也认同。
叶云锦和叶云骁也一样。
沈惊鸿：“……”
搞的跟他怀疑项暮情别有用心一样！
鹿家的人维护项暮情还可以理解，怎么归云宗和离火谷的也要凑热闹！
等等，他想起来了。
项暮情也就是鹿瑾瑜，是玄鹿家的人，是鹿南烛和鹿远风的长辈。
后来与御风楚家的楚霁结成晾侣，而楚星漓的师父楚云深是楚霁的亲弟弟。
陆九安所在的离火谷的创始人，同样也是陆九安的师傅——洪凌皓，与鹿瑾瑜是师兄弟（据道消息，洪凌皓一直爱恋着鹿瑾瑜）。
萧辛夷的师父，归云宗的宗主与项暮情又是至交好友。
萧辛夷甚至时候也在幻星宗学习过几年，现在更是被闻笠珩拜托给幻星宗代为教导了。
叶云锦和叶云骁……
他们的母亲、叶家早逝的主母——姜绾，是鹿瑾瑜的表姐，他们和鹿瑾瑜生有着血缘关系……
合着搞了半，这些家伙全都是一家人啊！
沈惊鸿彻底破防了！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是外人！
不对，现在又多了一个殷明阙！
沈惊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靠在青灰色岩石上，玉笛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暗红色的眼眸从楚星漓扫到萧辛夷，从萧辛夷扫到陆九安，从陆九安扫到鹿南烛和鹿远风，最后落在叶云锦和叶云骁身上。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七个站在夜初宁身后、异口同声维护项暮情的人，每一个都能跟幻星宗扯上七拐八绕的关系。
“你们——”
沈惊鸿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发现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生气，是委屈。
一种“全世界都是他们家的人只有我是孤家寡人”的、带着几分荒诞色彩的委屈。
“你们这是团伙作案。”他终于憋出一句，玉笛指向楚星漓，“你，师父是项暮情的叔子。”
又指向陆九安：“你，师父是项暮情的师兄。”
再指向萧辛夷：“你，时候在幻星宗长大的。”
最后指向叶云锦：“你，项暮情是你舅舅。”
叶云锦温润地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纠正。
沈惊鸿的目光转向鹿南烛和鹿远风：“你们两个就更不用了，项暮情是你们亲叔叔。”
鹿南烛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鹿远风倒是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摊了摊手，好像在“这也不是我能选的”。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暗红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种被命运戏弄后的恍惚。
“所以，”他一字一顿，“这么多人里面，只有我和——”
他的目光落在殷明阙身上，停了一瞬。
月白色的衣袍，漆黑如墨的眼眸，面无表情的脸。
苍梧山少主站在盆地边缘，负手而立，像一尊与世隔绝的雕塑，浑身上下散发着“我跟这里没有任何关系”的疏离气息。
沈惊鸿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一点。
“只有我和你，是外人。”
殷明阙抬眼，看了沈惊鸿一息。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带着一丝“关我什么事”的冷淡。
“我是外人。”他，声音低沉平稳，“你是自己把自己当外人。”
沈惊鸿：“……”
这话怎么听着更扎心了？
叶云锦倒是看清了沈惊鸿脸上那层淡淡的、带着几分荒诞的委屈，温润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笑意。
他缓步走上前，修长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玉牌，递到沈惊鸿面前。
“这是什么？”沈惊鸿挑眉。
“叶家的客卿令。”叶云锦的声音温润如春风，“拿着它，你就算是叶家的人。不算外人。”
沈惊鸿：“……”
他盯着那枚翠绿色的玉牌看了三息，暗红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手将玉牌接了过来，塞进袖郑
“我不是因为你这句话才拿的。”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是因为这玉牌成色不错，拿出去能卖个好价钱。”
叶云锦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不过既然收了你们叶家的东西，以后叶家有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叶云锦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有些事，破了就没意思了。
“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
“等等。”殷明阙的声音从盆地边缘传来，清冷如霜，“你们‘一家人’的事，不必带上我。”
夜初宁抬眼看向他。
殷明阙依然负手站在那块青灰色岩石旁，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没有尴尬，没有局促，甚至没影被排除在外”的在意。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峰。
不是被人遗忘的孤峰，是自己选择矗立在远处的那种。
“那这个给你。”夜初宁向殷明阙扔过去一个东西。
殷明阙抬手接住，掌心摊开——是一枚冰蓝色的玉扣，上面刻着幻星宗的星纹，寒气丝丝缕缕地从纹路中渗出，触手生凉。
“幻星宗的客卿信物？”殷明阙的目光落在那枚玉扣上，停了一息。
“临时客卿。”夜初宁纠正，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有效期到试炼结束。这段时间里，不算外人。”
殷明阙沉默了一瞬，漆黑如墨的眼眸抬起，看向夜初宁。
“你知道我不需要这个。”
“我知道。”夜初宁，“但你需要一个理由留下。”
别等下搞的自己里外……被排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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