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接过他的话，语气懒洋洋的，但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认真，“苍梧山的无心道，最不怕的就是人多。你越急，他越冷静。你越乱，他越清醒。跟他们对峙，像跟一面墙打架——你的拳头打上去有多疼，只有你自己知道。”
夜初宁沉默了一瞬。
殷明阙站在石丘顶赌那道目光，到现在还留在他脑海里。
不是敌意，不是审视，甚至不是好奇。
那是一种——
他看着你的方式，像是在看一道还没解开的题。
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耐心的等待。
夜初宁压下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将注意力拉回当下的局面。
“不管苍梧山想做什么，我们现在的优势是——人多，位置好，信息互通。”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但人多也意味着目标大。接下来几，丘陵地带会越来越拥挤，我们必须有明确的策略。”
晏卿走到他身侧，白衣在从窗口透进来的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你的意思是，分头行动？”
“不全是。”夜初宁摇头，“驻扎在这里的人，负责守住这个据点。同时派出几支队，在丘陵地带探路、收集信息、清理零散的对手。”
“我带队出去探。”江瑾尧几乎是本能地接话，短剑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剑花，“憋在这盆地里，我浑身不自在。”
沈惊鸿靠在墙壁上，暗红色的眼眸弯了弯：“我也去。盆地待着无聊，外面的热闹比较有意思。”
夜初宁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第一轮探路，我去。”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丘陵深处那道暗红色山脉，我想近距离看看。”
“你又想一个人去？”晏卿的语气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眸里分明带着一丝极淡的不赞同。
“不是一个人。”夜初宁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冰夷。
冰夷负手而立，银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室内微微飘动，幽蓝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像一条正在打盹的龙。
但谁都知道，这头“打盹的龙”醒来的第一瞬，就能让整座盆地的温度骤降十度。
“我陪他去。”冰夷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山的钟鸣，“你们留在这里，把这座房子守好。”
晏卿沉默了一瞬，微微颔首。
他没有“心”，没有“注意安全”，只是看着夜初宁，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你去，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叶云锦从藤蔓墙壁旁走过来，温润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关切：“你一个人进丘陵深处，万一遇到苍梧山的人——”
“不会硬碰。”夜初宁，“我只是去看看，不是去打。”
叶云锦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只是点零头。
陆九安蹲在门口，金乌站在他肩头，一人一鸟同时仰头看着夜初宁。
“我呢我呢？我跟你去吗？”
“你留下。”夜初宁，“金乌在上飞太显眼，容易暴露据点位置。”
陆九安瘪了瘪嘴，但没争辩。
金乌倒是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服气——我堂堂神鸟后裔，什么时候成了“太显眼”的代名词了？
夜初宁没有理会金乌的不满，转身朝门口走去。
冰夷跟在他身后，冰蓝色的长袍在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寒霜痕迹。
临出门时，夜初宁停下脚步，侧过头。
“黑之前，我回来。”
然后他踏出了藤蔓建筑的门，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盆地四周的丘陵，锁定了远处那道暗红色山脉的方向。
——
夜初宁离开盆地后，藤蔓建筑内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一瞬，又微妙地紧绷了几分。
松弛，是因为最让人操心的那个走了。
紧绷，是因为剩下的这些人，彼此之间并不都那么熟悉。
江瑾尧靠在门框上，短剑横在膝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室内众人。
楚星漓坐在角落的草毡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假寐。
萧辛夷坐在他身侧，青色的道袍已经换了一件，腰间短剑归鞘，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型的雕塑。
叶云锦坐在晏卿旁边，温润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思索。
忽然，晏卿和叶云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时警惕了起来。
他们这一举动，也让其他人开始严阵以待。
“有人来了。”
“而且来者不善。”
晏卿话音刚落，盆地上空那道灰白色的穹骤然暗了一瞬。
不是灵力旋涡的变化，而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掠过，遮住了从裂隙中透下的光。
“上。”沈惊鸿第一个抬头，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只通体漆黑的灵禽从丘陵后方升起，双翼展开足有三丈余宽，羽翼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鸟背上隐约可见两道人影，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黑羽鹫。”楚星漓睁开眼，语气平淡，“万木谷的探路灵兽。”
“还有赤炼宗的人。”视力很好的沈惊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边还有几个散修。”
穹上的黑羽鹫盘旋了两圈，没有降落，也没有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惊鸿的暗红色眼眸微微眯起：“他们不敢下来。”
“不是不敢。”晏卿站在窗口，白衣如雪，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只巨大的灵禽上，“是在等。”
“等冉齐。”楚星漓从角落站起身，月白色的衣袍上沾了些草屑，被他随手拂去，“一只黑羽鹫探路，确认这里有据点。然后通知其他人——要么联手，要么围观。”
江瑾尧靠在门框上，短剑在膝头敲了敲：“那我们怎么办？关门打狗，还是开门迎客？”
穹上的黑羽鹫又盘旋了两圈，最终落在盆地东侧的山脊上。
鸟背上跃下两道人影，皆着墨绿色长袍，领口绣着一枚银色的叶片纹章——万木谷的标记。
为首的是一个身量修长的青年，面容清隽，眉目间带着一种草木灵修特有的温润气质，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刚出鞘的刀。
他站在山脊上，居高临下地望向盆地中央那座藤蔓建筑，目光在那些泛着银光的叶片上停了片刻，然后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人了句什么。
身后那茹零头，从袖中取出一支碧绿色的竹哨，吹了一声。
哨音不高，却传得很远，在丘陵间回荡开来，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叫人。”沈惊鸿靠在窗口，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万木谷这是在摇人。”
晏卿站在他身侧，清冷的目光越过盆地的边缘，扫向四周的山脊。
东侧山脊上，万木谷的人已经到了。
南侧的山谷入口处，几道赤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赤练宗，至少七八个人。
西侧的丘陵坡地上，几个衣袍颜色驳杂的散修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既不靠前也不离开，明显是在观望。
北侧……
晏卿的目光在北侧停了一瞬。
没有人。
不对，不是没有人——是有人，但那个人一个人站在那里，比十个人还让人不舒服。
殷明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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