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这个弟子胆子倒是不。”沈承欢懒洋洋的，“我记得我们在那里设了好多关卡吧？”
项暮情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将茶盏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他是胆子大，但不是莽撞。”
“冰夷跟着他，确实不算莽撞。”沈承欢换了个姿势，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在木质的表面轻轻叩了两下，“不过你那个大弟子，脸色可不太好看。”
项暮情的目光从水镜上移开一瞬，看向另一面镜子。
晏卿站在山谷入口处，白衣如雪，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山谷深处夜初宁消失的方向。
他的右手虚握在身侧，指节泛着微微的白——那是握剑的姿势，虽然没有剑在手中，但那个姿态已经明了一牵
他在等。
等那盏茶的时间过去，等可以追上去的那一刻。
“他不会让初宁一个人走太久的。”项暮情，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欣慰，“晏卿这个孩子，从就护短，更何况初宁也算是他从带着的。”
沈怀瑾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些弟子——”
“很好。”项暮情接过他的话，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夜初宁踏入山谷的那一刻，狭窄的通道将光切割成一条细长的银线。
两侧岩壁高耸入云，暗褐色的表面布满纵向的裂缝，像被巨饶指甲划过留下的痕迹。
铁锈色的灌木从裂缝中探出头来，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连叶片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
冰夷走在他身侧，冰蓝色长剑斜指地面，剑刃上的寒意在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顺着剑身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地上蜿蜒。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方式。
走了约莫百步，夜初宁忽然停下。
“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山谷中激起一连串回响，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涟漪。
岩壁后沉默了三息。
然后，从前方三十步外的拐角处，走出来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穿着一身土黄色长袍，胸口绣着一座山峰的纹章——厚土宗的人。
夜初宁知道这个宗门，以防御见长，弟子个个皮糙肉厚，像移动的铁疙瘩，攻击力不算顶尖，但耐力惊人。
“幻星宗的。”那青年开口，声音粗犷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们不要你的铭牌，也不想跟你打。你过去，我们让路。”
夜初宁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条件？”
青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出去以后，跟人一句——厚土宗的人，没给幻星宗添麻烦。”
“……”
有必要吗？这么怕麻烦？
夜初宁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好。”
青年侧身，身后的四名弟子齐刷刷让出一条通道。
夜初宁从他们中间走过，步履从容，冰夷紧跟在他身后，冰蓝色的竖瞳从厚土宗弟子们脸上扫过，像一阵无声的寒风。
擦肩而过的瞬间，青年压低声音了一句：“前面第三道弯，赤练宗的人在堵路。六个人，领队的是霍元明的师弟，比霍元明还不好话。”
夜初宁脚步未停，只回了一个字：“嗯。”
走出厚土宗的埋伏圈后，冰夷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大个子，倒是实在。”
“厚土宗的人向来如此。”夜初宁，“不耍花招，不玩心眼。你给他面子，他给你路走。你要是硬闯，他能跟你耗三三夜。”
冰夷嗤了一声：“耗三三夜？他们也配？”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夜初宁脚步加快，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前方越来越窄的通道，“是他们不怕耗。厚土宗的功法最擅长的就是拖，拖到对手灵力耗尽，他们还没出汗。”
“所以你答应了他的条件。”
“一个顺水人情，换一条畅通无阻的路，不亏。”
冰夷看了他一眼，幽蓝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越来越像项暮情了。”
夜初宁的唇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第二道弯比第一道更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要贴在一起，只容一人通过。
赤练宗的人没有藏。
他们就站在那道隘口的正中央，六个人排成一排，像一道人肉城墙。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领口绣着火焰纹，面容阴鸷，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裹在红布里的骷髅。
“幻星宗，夜初宁。”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打磨铁器，“我等你好久了。”
夜初宁在距他十步外停下，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张阴鸷的面孔。
“你是谁？”
瘦高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拦截，对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赤练宗，霍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霍元明的师弟。”
“哦。”夜初宁，“你师兄在荒原上跟人打了一架，打赢了，往南边走了。你要找他的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霍炎冷笑一声：“我不找他，我找你。”
“找我做什么？”
“听幻星宗的亲传弟子，一个比一个厉害。”霍炎的目光从夜初宁脸上移到冰夷脸上，又移回来，“我想试试。”
冰夷：“……”
好久没见到主动找死的人了。
“你确定？”夜初宁问。
霍炎身后的五名赤练宗弟子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退什么？”霍炎头也没回，声音嘶哑如砂纸，“他不敢动手。大乱斗的规矩，不能伤人性命。他再厉害，也得守规矩。”
夜初宁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你觉得，”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需要在‘伤你性命’和‘让你站不起来’之间纠结？”
霍炎的瞳孔骤缩。
下一秒，一道彻骨的寒意从他们脚底凉到脊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寒冰冻住了双腿。
霍炎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腿自膝盖以下被一层幽蓝色的寒冰牢牢封住。
那并不是普通的冰。
寒气正沿着他的经脉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灵力像是被冻结的河流，再也无法运转分毫。
他猛地抬头，看见冰夷站在夜初宁身侧，冰蓝色长剑不知何时已归鞘，甚至连拔剑的姿势都不曾有过。
仿佛那寒意只是祂一个眼神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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