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一样了。”他，“沈清辞站在山门外，腰悬长剑，眉目清正，话不卑不亢，是个见过世面的样子。”
“两百四十年了，孩子也该长大了。”项暮情着，终于拿起那支玉简，注入一丝灵力。
玉简亮起柔和的光，一道道文字从表面浮现出来，悬浮在空中，像被无形的丝线串起的珠帘。
夜初宁凑过去看。
盛会的名字写得很大——“问剑会”。
时间定在三个月后，地点在衡宗山门前的衡峰顶。
规矩写得很细致——每组五人，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留在台上的队伍获得神兵“问”。
规则简单得不像一场盛会，倒像是一场最原始的角斗。
“每组五人。”夜初宁念出这几个字，若有所思，“衡宗这是要考验各家的整体实力，不是单打独斗。”
“但神兵只有一个，所以胜利家也只有一个。”项暮情着，目光继续往下看。
邀请的名单列得很长，幻星宗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是——苍梧山。
夜初宁的目光在“苍梧山”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苍梧山，修行界最神秘的地方之一，据住着几位不问世事的老怪物，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了。
“苍梧山也要去？”他皱了皱眉，“他们不是几百年不参与这种事了？”
“正因为几百年不参与，突然要去，才值得琢磨。”项暮情将玉简放下，声音依旧平淡，“不过也未必是他们想去，也许是衡宗想请。沈怀瑾那个人，做事一根筋，想到了就去做，不会想太多弯弯绕绕。”
夜初宁想起尘应淮对沈怀瑾的评价——“没那个脑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师尊，您怎么想？”
项暮情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盏凉茶，又放下，指腹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目光落在药田里那些沾着露水的石斛上。
“归去来兮。”他忽然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那把伞跟了我两百四十年，也该让它出来透透气了。”
夜初宁愣了一下。
“师尊要去？”
“不是去争那把剑。”项暮情站起身，走到药田边，弯腰拔了一株新冒出来的杂草，“是去看看。沈怀瑾这个人情，我还欠着。”
“什么人情？”
项暮情将杂草随手丢在篱笆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平静得像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当年那把伞赢回来之后，有人不服，跑到衡宗闹事。沈怀瑾一个人扛了三三夜，把所有来找麻烦的人都挡在了山门外。”
项暮情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半个月起不来身。”
夜初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师尊觉得亏欠？”
“不是亏欠，是承情。”项暮情纠正他的法。
“他替我挡了灾，我记了这些年。如今他办剑会，我去露个面，算是还他一份心意。”
他得轻描淡写，可夜初宁知道，师尊嘴上“不是亏欠”，心里比谁都记得清楚。
“而且……”项暮情走回竹椅旁坐下，端起茶盏，“那把伞确实好用，我也没吃亏。但这个人情，我记着。”
他抿了一口茶，茶汤早已凉透，他却喝得像在品什么珍品。
“现在他办这个剑会，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去撑场面。我去坐一坐，露个面，就当还他当年那份情。”
夜初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零头。
“那我陪师尊去。”
项暮情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看着某种自己曾经拥有过却早已放下的东西，重新出现在眼前时才会有的复杂情绪。
“你不用陪。”他，“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可师尊——”
“我不是一个人去。”项暮情打断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叶予谦和洪凌皓还在厨房里煮面呢，你没闻到？”
夜初宁这才注意到，从竹屋厨房的方向传来的，除了青烟，还有一阵浓郁的面香。
混着葱花、猪油和某种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人间烟火特有的温暖气息。
“他们昨晚到的。”项暮情站起身，往厨房走去，“洪凌皓想吃我煮的面，叶予谦他来。然后两个人抢了大半个时辰的厨房。”
他这话时语气平淡，可夜初宁分明看见，师尊的耳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红。
“总之不用担心我，虽然为师不敢绝世无敌，但能动的了我的，还真没几个。”
项暮情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任。
夜初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零头。
项暮情得轻描淡写，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三个月后的“问剑会”，将是两百四十年来，鹿瑾瑜这个名字会重新出现在修行界的公开场合。
不是隐居山林的项先生，不是幻星宗的宗主，是那个曾经一剑动九州的鹿瑾瑜。
消息传回幻星宗时，尘应淮正在后山的竹亭里下棋。
对面坐着燕柏岳，两人为了一颗黑子的落处争得面红耳赤，完全不像两个活了上千年的宗门掌权者。
“他去？”尘应淮捏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
“去露个面，还沈怀瑾的人情。”夜初宁站在竹亭外，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修长而单薄。
尘应淮将棋子丢回棋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这个人啊，嘴上承情，实际上还是那个路见不平的性子。”
夜初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在竹亭外，看着尘应淮将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罐。
燕柏岳倒是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过来饶了然：“他什么时候变过？当年在宗门的时候，嘴上着‘与我无关’，结果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尘应淮哼了一声，将棋罐盖子合上，指尖在木盖上叩了两下。
“那就去吧。”他，目光转向夜初宁，“你们几个，谁跟着去？”
夜初宁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去。”
晏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竹亭外，一袭白衣，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也去。”江瑾尧从另一侧走来，手里还捏着那只荷包，指腹摩挲着银线绣的竹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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