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喝完驱寒汤，恭恭敬敬将碗放在一旁的石块上。
他搓了搓手臂，笑得有些腼腆。
“多谢夫入记，阿明不碍事。三少爷的弹弓或许是在塘底，的潜深些，再找找。”
他完，又转身踩进水里，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哎——你——”
慕夫人没拦住，叹口气，关切喊道。
“就这一次。找不到就别再找了，这水太冷了别真冻病了。”
阿明没听见。
水面上泛起几圈涟漪，似他的回应。
慕夫人看了看那空碗，又安静望着水面。
她的姿态很自然，不过是站在水边等饶寻常妇人模样。
可她眼神有些奇怪。
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忧，她目光绷得紧紧，一动不动盯着那水面。
柳姨娘隔着枝叶，只觉得那目光让她身体有些发冷。
她想离开。
可未及多想，阿明已浮了上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把弹弓，笑着，任水珠从他脸上滴落。
“夫人，找到了！这弹弓卡在石缝里了！”
只是，阿明握着那弹弓，正要往岸边游。
动作却忽然僵住了。
先是手，然后是整条手臂，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钉住。
他像被抽走了力气。
笑容还挂在脸上，唯有眼睛里已浮起困惑，继而是惊慌。
“夫……人……救……”
少年的声音变得含混，舌头不听使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慕夫人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看着他，唇角扬起极轻的残忍弧度，像是早有预料。
她没有开口，没喊人，也没施以援手，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明。
阿明的身体开始往下沉。
他想扔掉弹弓，想划水挣扎，但他的身体已完全不听使唤。
柳姨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看见阿明的眼睛还有光。
可那双眼里的光，正一点一点暗下去，像被水慢慢浸灭的灯。
他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只有眼睛还看着慕夫人。
眼中都是惊恐与祈求。
可慕夫人脸上，却是理所当然的平静。
她只是看着他一点点沉下去。
水没过他的肩，没过他的下巴，没过他的嘴唇和鼻尖。
水漫过少年的双眼时，那双眼睛透着绝望。
然后，水没过他的额头，没过他的发顶。
水面上冒出一串串气泡。
涟漪一圈圈荡开。
一切，慢慢变浅、变缓。
渐渐无声无息。
直至，平静。
慕夫人还站在水塘边。
她看着彻底恢复平静的水面，轻哼了一声。
她似终于了却心腹大患，微微松了口气。
低头时，慕夫人瞥见石块上那只瓷碗。
她隔着手帕嫌弃地推了一下。
碗便落在软泥上。
她抬脚，一脚将那只碗踢进了水郑
又蹲下身，把手中那条手帕点火烧了。
随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若无其事往回走。
只是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这一次，慕夫人微微侧过头。
她对身后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水面低声开口。
“阿明，别怪我心狠。怪只怪你太出挑，太会蛊惑人心。轩儿前程似锦，我可不能让你把我的轩儿，迷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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