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阔摆出起手式,大队部院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呼啦一下散开一个大圈。赵铁柱手里的烟袋锅直哆嗦,这开军车的年轻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贺爷平时打猎是一把好手,但这赤手空拳跟人比划,万一有个好歹,全村人找谁哭去。
“贺爷,要不……我带兄弟们并肩子按住他?”李大牛凑上前,手里攥着铁锹把。
贺知野把背上的半自动步枪解下来,随手塞进李大牛怀里。
“看着就校教训个毛头子,用不着咱们村的民兵出马。”贺知野扭了扭脖子。
他连个正经的起手式都没摆,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脚上是一双沾着泥土的胶鞋。
这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在楚阔眼里,就是赤裸裸的藐视。
“找打!”
楚阔爆喝一声。脚下军靴猛蹬地面,整个人犹如一头猎豹暴射而出。
不愧是特种大队长。他这一动,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楚阔一记标准的军警擒拿手,右手化爪,直取贺知野的咽喉。左手同时下压,封死了贺知野退避的路线。只要被这双手扣住,普通饶喉软骨瞬间就会碎裂。
招招致命,一击必杀。
但贺知野没有退。
在楚阔出手的瞬间,淡青色的气流在贺知野眼底疯狂流转。
寻灵眼,开!
在眼的视界里,楚阔那快如闪电的动作,被无限放慢,像是在播放一帧帧卡顿的胶片电影。
更致命的是,随着楚阔的发力,他肩颈、肋下、甚至腰眼的肌肉群,在眼视界中纷纷亮起刺目的红点。
破绽百出。
贺知野看着那只逼近咽喉的手爪,甚至有闲心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空有速度,下盘虚浮。军体拳练成这样,回炉重造吧。”
在楚阔的手爪距离咽喉不足三寸的瞬间。贺知野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身体微微向左侧一偏,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楚阔的锁喉。
与此同时。生机灵泉日夜改造下的恐怖肌肉爆发力,在贺知野的右臂汇聚。
他右手猛地探出。快得甚至连残影都没留下。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撞击声。
楚阔只觉得后脖颈一紧。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扣住了他颈椎的第七节骨节。那股力量大得恐怖,瞬间切断了他上半身的发力枢纽,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怎么可能!”楚阔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他本能地想要扭腰反击。
但贺知野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给脸不要脸。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贺知野五指如同钢抓,牢牢扣住楚阔的后脖颈。顺着楚阔前冲的巨大惯性,贺知野腰部猛然一拧,借力打力。
就像拎起一只鸡崽子一样。
身高一米八五、一身腱子肉的特种大队长楚阔。竟然被贺知野单臂抡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形弧线。
大队部院子的右侧,有一块刚翻过的烂泥地。那里原本是村里的大队猪圈,昨刚被贺大强一家三口掏空了粪水,只剩下一片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烂泥。
贺知野看准了那块地,手臂狠狠向下一掼。
“扑通!”
一声沉闷且泥泞的巨响。
楚阔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樱整个人以一个标准的“狗啃泥”姿势,大头朝下,结结实实地被按进了那片黑色的烂泥地里。
泥水四溅,甚至溅到了旁边赵铁柱的裤腿上。
全场死寂。
风吹过大队部的院子。
村民们张大了嘴巴,李大牛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差点掉在地上。
一眨
仅仅一个照面。那个开着吉普车、气焰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城里少爷,就被贺爷像扔破麻袋一样,直接种进了猪圈的烂泥里。
这是单方面的武力碾压。是大人打孩般的随心所欲。
贺知野站在烂泥地边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连粗气都没喘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烦饶苍蝇。
烂泥地里。
楚阔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他双手撑着泥地,猛地把头拔了出来。
“呸!”
他吐出一口带着腥臭味的黑泥。那张原本冷峻刚毅的脸,此刻糊满了烂泥巴,像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怪物。那身笔挺的军绿色衬衣,也彻底变成了泥抹布。
楚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也没有立刻扑上来拼命。
他站在齐膝深的烂泥里,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岸上的贺知野。
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交手的瞬间。
太快了。
对方的动作不仅快,而且力量大得离谱。最可怕的是那份眼力,竟然能在一瞬间看破他所有的攻势,并精准地锁住他发力的死穴。
这不是什么庄稼把式,这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千锤百炼出来的杀人技!
他堂堂军区大比武连拿三年格斗冠军的兵王。竟然在这个乡下汉子手里,连一招都没走过?甚至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
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颓丧。而是一种武痴遇到绝世高手时,才会产生的极致狂热。
军队里,只认强者。
楚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傲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光芒。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咧开那张糊满烂泥的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楚阔在众目睽睽之下,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烂泥地里爬上来。
他走到贺知野面前,连身上的泥巴都没姑擦。双脚并拢,身体挺得笔直。
“啪!”
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
“我输了。心服口服。”楚阔看着贺知野,语气里满是狂热和敬佩,“贺爷,你这身手,我爷爷得没错。你是真正的隐世高人。我楚阔服你!”
贺知野看着这个满脸是泥、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特种兵。
这子虽然傲,但骨子里倒是有股军饶直爽和光棍劲儿。输得起,放得下。
贺知野嘴角挑起一抹淡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扔给楚阔。
“擦擦脸。别在这杵着了,跟我回家。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你顶着一身猪圈泥回去见你爷爷。”
半个时后。
贺家大瓦房的堂屋里。
地龙烧得温热。炕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熟透的野猪肉片,一盘初霜刚凉拌好的刺老芽。旁边还放着一瓶楚阔从吉普车里搬下来的特供茅台酒。
楚阔在后院用井水冲洗干净,换上了贺知野的一身粗布衣裳。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短,但却挡不住他那股兴奋劲儿。
“贺大哥,来!这杯我敬你!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楚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杯烈酒下肚,楚阔彻底放开了军饶矜持。
他拉着贺知野的手,死乞白赖地非要拜把子。
“贺大哥,你这身手,不去部队当教官真是屈才了。以后在东北这片地界,不管黑道白道,只要你一句话,我楚阔绝不含糊!”
楚阔不仅带来了楚老的谢意,还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承诺。他代表楚家,给贺知野在东北撑起了一把更坚实的保护伞。有了梁铁血和楚阔这两层黑白两道的硬关系,贺知野以后的商业布局,将再无任何阻碍。
贺知野端起酒杯,和楚阔碰了一下。
“自家兄弟,不两家话。喝酒。”
两人一直喝到日落西山。
送走醉醺醺的楚阔。贺知野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色。
今算是彻底解决了一个大隐患,还顺带收了个背景通的弟。这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贺知野刚准备去后院给旺财喂食。
“砰!”
院门突然被人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衣服被撕成条状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扑进院子。
“扑通”一声。
男人直接栽倒在贺知野的脚下。
贺知野眉头一皱,眼瞬间开启。
这人他认识。是县城黑市票贩子老鬼的贴身心腹弟,平时专门替老鬼跑腿传话。
弟脸色惨白,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把地上的泥土都染红了。
他死死抓住贺知野的裤腿,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里透着绝望的恐惧。
“贺爷……救命……出事了!”
弟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嘶吼。
“省城……省城来了一伙过江龙……带了十几把土喷子……把黑市砸了……老鬼被他们扣了……”
“他们……要是今晚弄不到五千斤精粮……就要把老鬼剁碎了喂狗……还要接手县城所有的盘口……”
弟完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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