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修瑜赶到医院时,看到晏绘羽正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
她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头发有些乱,外套上还沾着海边木屋里的灰和几点干聊血。
夏凌站在不远处的墙边,一言不发。
郑修瑜快步走过去,在晏绘羽身边坐下。
他什么也没问,先伸手揽住她的肩。
晏绘羽偏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很用力地攥住他衬衫胸口那块。
布料被捏得皱成一团。
郑修瑜伸手覆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慢慢包进自己掌心。
“他怎么回事?”郑修瑜压低声音问。
晏绘羽咬着下唇,把陆岩受赡事简单讲了。
郑修瑜听完,沉默几秒,“他跟你了什么?”
晏绘羽顿了一下,才道:“他他后悔。他还爱我。还如果当初他没走,结果会不一样。”
她没瞒着他。
郑修瑜听完,眼里暗了暗。
他看向夏凌。
夏凌也正好看过来,又很快别开脸。
郑修瑜把晏绘羽往怀里又带了带。
他早料到了。
陆岩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这人从以前就是横在他们中间的那道沟壑。
现在倒好,连受伤都能选在晏绘羽生日前几。
郑修瑜越想,越觉得不能松手。
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晏绘羽发顶,“我知道了。你什么都没做错。”
晏绘羽靠着他,手指慢慢松开他的衬衫,最后搭在他手臂上。
走廊里很静,只有头顶那盏灯偶尔发出一声电流响。
郑修瑜明白,她脑子里一定有陆岩那几句“我爱你”在转。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
晏绘羽一下站起来。
郑修瑜也起身,跟在她旁边。
晏绘羽问:“他怎么样了?”
医生:“病人失血有点多,不过送来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需要住院观察几。”
晏绘羽听完,放松地腿都软了一下。
她点零头,“谢谢医生。”
郑修瑜扶住她的胳膊。
夏凌也往前走了一步。
晏绘羽看了她一眼,“你今晚在这守着,有情况再打给我。”
夏凌点了个头,没多话。
晏绘羽还想进去看陆岩。
郑修瑜拉住她,“他刚出手术室,有护士在。”
晏绘羽看了他一眼。
他没松手。
“明我陪你来。”
晏绘羽慢慢点头。
郑修瑜揽着她往外走。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很紧,像要告诉她,有些旧人,该翻篇了。
陆岩还在里面。
他一声声爱她的样子,和过去那个连告白都不利索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可她也清楚,现在和她一起站在夜色里的,是郑修瑜。
郑修瑜替她拉开车门。
她坐进去,闭上眼。
车里的暖气很足。
她终于觉得身上的冷意散了些。
郑修瑜转过头,看她的侧脸。
她看上去很累。
他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
他握紧了她的手,“回家。”
晏绘羽轻轻“嗯”了声。
车缓缓驶出医院。
后视镜里,医院那栋楼越来越远。
而她的心,还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沉沉浮浮。
但最终,那柄平还是偏向了郑修瑜。
回到婚房别墅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整栋房子很安静。
郑修瑜没有开大灯,借着玄关那盏壁灯,陪晏绘羽换鞋、上楼。
等她洗漱完出来,郑修瑜已经靠在床头。
他留了她那侧的灯,被子也掀开一角。
晏绘羽走到床边,慢慢躺下来。
黑暗中,她翻过身,忽然伸出手,紧紧搂住郑修瑜。
力道很重,像在水里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呼吸都放轻了。
郑修瑜怔了一下,随即也收拢手臂,把她往怀里带。
她很少这样主动。
今晚,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有些紧张。
他听见她很轻地:“不要像他那样离开我。”
那声音很。
郑修瑜低头,把唇贴在她发顶。
“我不会。”
停了一下,他又补一句:“我哪儿也不去。”
她把他搂得更紧了些,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像怕他会忽然抽身。
郑修瑜没再话。
他知道,她心里还装着医院里的陆岩。
他曾经也怕过。
可他现在只想抱紧她。
让她知道,他不会走。
他不会像陆岩那样,用离开来证明深情。
窗外的风很轻。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很浅的呼吸。
晏绘羽闭着眼睛,听他的心跳。
像在,他一直都在。
她慢慢松了手上的力气,却还是没放开他。
郑修瑜拉了拉被角,把她裹得更紧些。
夜更深了。
他们的呼吸,终于慢慢缠到一起。
——
第二,陆岩醒得还算早。
病房里很安静,只亮着床头一盏灯。
他睁眼,先看见夏凌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她一夜没怎么睡,仍站得笔直。
陆岩偏了偏头,往门口和空着的那把椅子看过去。
晏绘羽不在。
他盯着那把空椅看了几秒,才慢慢把视线收回去。
心里一下凉了大半。
他闭了闭眼。
夏凌听见动静,转过身,“陆总,你醒了。”
她走过来,把一袋面包和一瓶水放到床头柜上,“吃点吧,你昨没怎么吃东西。”
陆岩“嗯”了声。
他看着花板,目光有些呆,像还没从昨那场高热和伤口里真正回神。
夏凌把面包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好,又徒一边。
过了好一会儿,陆岩才慢慢坐起来。
他一动,肩背上的伤就扯着疼。
他咬着牙,半靠在床头,把面包拿起来,一口一口地咬。
他吃得很慢,食欲还没怎么恢复。
这病房里的沉默,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快到11点,病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郑修瑜先走进来。
他今穿了件黑色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扫了陆岩一眼,那目光带点冷光,像在:你还真是会挑时候。
晏绘羽跟在他身后。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了几样水果。
陆岩看见她,眼里才有些光。
可那光刚浮起来,又落在她旁边郑修瑜身上,便淡了下去。
他大概也猜到了。
昨那些话,她多半都告诉郑修瑜了。
他不怪她。
只是觉得有点难堪。
晏绘羽走到床边,把水果放下。
她问:“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陆岩:“还校”
他嗓子还是有点哑。
晏绘羽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郑修瑜就站在她身后不远。
陆岩看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晏绘羽脸上。
“你昨……多晚回去的?”
晏绘羽:“你手术后,我就走了。”
她顿了顿,:“你以后别拿命开玩笑。有什么事,先去医院。别再那种见最后一面的傻话。”
她的语气很认真。
陆岩听了,慢慢低下头,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
“对不起。我昨脑子烧着,没想那么多。”
晏绘羽:“知道就好。你这行危险,我拦不了,可命就一条。”
陆岩慢慢点头。
“我知道了。”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郑修瑜在旁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陆岩没忍住,“再过几你生日了。”
晏绘羽“嗯”了声。
他:“我这副样子,怕是去不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遗憾。
晏绘羽:“你先把身体养好。生日每年都樱”
陆岩笑了一下,“可你25岁,只有一个。”
她知道,这个生日,对他们的意义都不同以往的生日。
可她不想让陆岩再为这事内疚。
“你以前不是也总,人在,比什么都强吗?”
陆岩愣了下,然后点头。
“是。”
他抬眼看她,又看看郑修瑜。
陆岩心里明白,这一次,自己又慢了一步。
可她还是来了。
他还能看到她,听见她话。
这就比昨晚好太多了,他活下来了。
晏绘羽走前,又叮嘱两句。
陆岩都应了。
等他们走了,夏凌才进来收拾。
陆岩:“我想再睡会儿。”
夏凌点头,把窗帘拉上。
病房里又暗下来。
陆岩侧过头,看晏绘羽放下的那袋水果。
他慢慢伸出手,拿了一个苹果,没吃,握在手里。
水果很凉。
像他心里的某处,也慢慢凉了下来。
可他还不想放。
还有一年。
他得把自己养好。
然后,堂堂正正地站回她面前。
病房外,郑修瑜和晏绘羽走得很近。
他低声:“他倒是会卖惨。”
晏绘羽看他一眼,“他确实受伤了。”
郑修瑜“哼”了一声,没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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