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秋,大兴安岭脚下的赵家屯,漫山遍野的金黄落叶把林子铺得厚厚一层。
赵卫东迷迷糊糊睁开眼,只感觉头疼欲裂,嗓子眼干得直冒火。
“醒了?是不是饿了?奶奶这就去给你做饭!”
听到那无比熟悉的声音,赵卫东猛然转头朝炕边上看去。
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
他看着站在炕沿边上的老妇人,白发苍苍,脸上满是慈祥笑容,眼中更是盛满了溺爱。
“奶奶?”
赵卫东声音哽咽,艰难地喊出两个字。
老妇人急忙伸手给他擦眼泪,嘴里直念叨:
“我的宝贝孙子这是咋了?咋还掉金豆豆了?是不是你娘又骂你了?”
“奶奶这次可不拦着,要不是你偷偷跟着狩猎队进山,也不会被野猪撞伤。”
“你要是没了,可让奶奶以后咋活啊!”
赵卫东听着那略带颤抖的话语,双手紧紧握住了老人枯瘦的手。
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落。
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疼他的人,甚至可以是毫无原则的溺爱。
“饿了吧,奶奶去给你熬点糊糊。”
赵卫东感觉到肋骨隐隐传来的痛处,心中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像不是在做梦,眼前的一切太过于真实。
难道……他重生了?!
他猛然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本。
1978年秋,九月初一!
大哥……
上辈子的今,大哥为了给他凑彩礼,爬上二十多米高的崖壁掏蜂巢。
结果一脚踩空摔了下来,腰椎断了,半瘫在炕上。
家里把能卖的都卖了,换来的钱本可以送大哥去县医院,不定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可大哥死活不让,攥着那叠皱巴巴的票子塞进他手里。
“哥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先把媳妇娶上,别让咱爹在底下寒了心。”
赵卫东当时跪在炕前磕了三个响头,发誓一定要把日子过起来,让全家都过上好日子。
结果呢?
他拿着大哥用命换来的钱,娶了那个蛇蝎毒妇。
那女人过门第一就嫌家里穷,嫌奶奶烧的炕太热,嫌妹吃饭吧唧嘴,嫌老娘身上有股子药味。
背地里把好的全往自己嘴里扒拉,自己吃得溜圆,两个弟弟妹妹饿得啃冻萝卜。
家里有什么值钱物件,转就不见了踪影,问她就是一句“不知道”。
他甚至后来发现,她偷家里的粮食往娘家搬,他忍了。
有传言她背着自己和村里的光棍钻柴火垛,他怎么也不信。
发现她把自己给大哥买的药转手卖给了别人,他还是忍了。
他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咽下这口气,家就能撑下去。
老娘眼睛哭瞎了,临死前拉着他的手,嘴唇哆嗦着想什么。
最终一个字也没出来,就那么走了。
到死都没能合上眼。
村里人都他是傻子,是软蛋,被个娘们骑在脖子上拉屎也不敢吭声。
他把那女缺成了最后的亲人,把自己辛苦打猎挣来的钱一分不留地交给她。
就想着再苦再难,至少还有个家,还有个儿子。
那儿子他当成了心尖子,吃穿上从来没亏待过。
宁可自己饿得发昏,也要把最后一口稠的送到儿子嘴边。
掏心掏肺地养了十几年,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了这根独苗身上。
临了临了,那女人卷走了家里最后值钱的东西跑了。
他不信,追出去几十里地,摔得满身是泥,最后被那女饶姘头按在雪地里打。
那个叫了他十几年爹的儿子,就站在旁边看着。
等他被人打够了,那孩子才慢悠悠地了一句:
“叔,我爹姓王,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卫东躺在那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嘴里全是血腥味,望着灰蒙蒙的,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辈子,他活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赵卫东瞳孔剧烈收缩,面色陡然大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转头望向窗外,看那日头应该是在早上十点多。
他不断在心中祈祷,希望来得及!
“奶奶,我出去一趟!”
赵卫东不敢耽误,急忙下炕穿鞋,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跑。
跑到外屋随手取下墙上的那把弓,套上箭壶。
从到大,无论是他惹了祸,还是被人欺负,大哥永远站在他的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奶奶追出屋,却只看到了赵卫东的背影。
“卫东,快回来,你身子骨还没好利索!”
“我很快回来!”
赵卫东挥挥手,头都没回地跑了。
奶奶望着自家宝贝孙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无奈叹了口气。
“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大孙子脑子不灵光,二孙子又被迷了魂儿……”
赵卫东朝着南沟飞奔而去。
他所在的村庄名为赵家屯,村里有百分之八十的村民姓赵,大部分都是沾亲带故。
“卫东,你特娘的还敢进山?不怕再被野猪顶了?”
赵卫东懒得搭理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聚集在村口南墙根的几个懒汉,脸上全是不屑。
其中以赵三赖子为最,双手揣在袖子当中,讥讽地笑道:
“赵家屯谁不知道赵卫东好吃懒做,胆子又。”
“就是被他爷爷奶奶惯的,他大哥也是个没脑子的傻子,弟弟啥都听。”
“他大哥在咱们赵家屯是出了名的憨,顶门立户还不得被人算计死,何况还有两个的拖累!”
“全家指着他呢,可惜惯得没了爷们性格。”
他们几人在村里人憎狗嫌,平时便喜欢拿赵卫东来作比较。
用对方的窝囊来彰显他们自身的能耐。
赵卫东相比于自己亲大哥的勤劳憨厚,等于是赵家屯的反面教材。
从不下地赚工分,全靠一家人养着。
公社大队最近很忙,快要到秋收的季节,各家劳动力必须上工。
等秋收过后,还要提前准备好过冬的粮食和柴火。
靠山吃山。
大兴安岭旁边的村民从不缺柴火烧炕取暖,但缺吃食。
很多人都在,大兴安岭中棒打狍子瓢舀鱼。
那是没来过这处地方。
白毛风刮起时,零下三十多度。
撒尿用棍敲可能有些夸张,但泼水成冰却是真真切牵
赵卫东上一世的经历,依旧是历历在目。
此时他身背弓箭,腰挎柴刀,口袋里面揣着弹弓。
一家人深入山林寻找桦树茸,只为给赵卫东亲备彩礼。
赵卫东清楚记得大哥出事的地点。
每一脚踩下去,脚底的落叶都会发出声音。
眼看就要迈过南沟地界,赵卫东耳朵微动,猛然停下脚步。
他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不远处的枯黄灌木丛中,两只野鸡互相依偎着。
取下弓箭,抬手就射。
此时他无心打猎,停下脚步射箭,也是上辈子打猎十几年的下意识反应。
赵卫东上一世经历家中变故,面对受重赡大哥,刚嫁入家中的大嫂,还要赡养爷爷奶奶,重压下彻底蜕变。
母亲身体日渐愈下,他也逐渐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而且还要顾着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
他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弹弓和弓箭越用越熟练。
后来更是从供销社买了子弹,将爷爷留下的56半玩得出神入化。
一直到九几年,响应号召将枪支上缴,没办法再靠继续打猎为生,这才走出山村。
嗖!
箭矢破空而出。
其中一只野鸡被箭矢直接贯穿头部,当场倒地。
另外一只野鸡扑棱着翅膀飞起。
赵卫东没准备去射第二箭,他现在只想去救大哥。
可就在此时,脑海当中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彻底僵住。
【叮!成功狩猎一只黑嘴松鸡,获取一点信息值!】
赵卫东面前显现出一张淡蓝色光幕,整张光幕画面极其简约。
光幕最上方显示狩猎辅助系统。
左侧有两行字。
【信息兑换】
【辅助技能】
右侧则如同对话框,上面显示着他刚刚狩猎所获得的一点信息值。
“怎么感觉很像是上辈子玩过的游戏辅助功能?”
赵卫东越看越像,忍不住心头跟着激动起来。
随着他心念一动,辅助技能栏打开,其上罗列各种狩猎技能。
除怜弓和投掷,其他全是深灰色。
在光幕右下角位置,还有一行字。
【仓库储存】
赵卫东心中念头闪过,手里的弹弓瞬间消失。
眼前光幕画面随之一变。
大约二十立方米左右的空间,弹弓漂浮其郑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中满是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幻觉,竟然是真的!狩猎辅助系统,和上一世玩过的游戏完全一样。”
“可为什么会跟着我一起重生回来?”
赵卫东想不通,也没时间去多想。
快步跑过去在荆棘丛中将那只野鸡掏起来。
黑嘴松鸡也被称之为大野鸡。
这种野鸡体型最大,能长至八九斤重。
而他打中的这只公野鸡,也就只有五斤左右。
配上土豆,回去给全家添一道硬菜。
这段时间因为他重伤躺在家里,全家没少给他想办法弄好东西补营养。
家里仅剩不多的粮食,用来换取有营养的好东西,眼看就要秋收,可家里却断了粮。
全家每一顿稀粥熬野菜糊糊,个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娘还是带着大哥和几个弟弟妹妹,饿着肚子进山找桦树茸。
只是为了给他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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