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队指着那张旧照片,声音压得很低:“章景行,当年市城建系统的***,比邱正铭还要靠前,是邱正铭的老上级。他早年在位的时候,一手推动了文创巷片区的早期规划。你太姥姥住的那处老宅,就在那份规划的核心范围里。”
沈织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凉:“你的意思是,章景行,才是这桩旧案真正的源头?”
“有这个可能。” 何队,“邱正铭是章景行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关系极深。当年文创巷那片地,最早盯上的,很可能是章景校邱正铭只是替他出面办事的人。”
沈织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原以为,邱正铭已经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没想到,在他背后,还有一位更老的章姓贵人。这张网,比她想得还要深。
“章景行现在在哪?” 沈织问。
“退了很多年了。” 何队,“早就不过问政事,深居简出。可他的人脉、门生,遍布城建和土地系统。邱正铭的旧部四处活动,背后未必没有他的影子。”
沈织沉默片刻:“那早年那份规划,能证明是章景行做的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何队摇头,“那份早期规划,几经转手,原件已经找不到了,只剩这张照片和一份残缺的批示复印件,署的是邱正铭的章。章景行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直接出现在任何正式文件里。他做事,比邱正铭还要干净。”
沈织攥着那张照片,心里反复琢磨。章景行把自己藏得那样深,连邱正铭都只像是他推到前台的人。要从他身上打开缺口,光靠现有的证据,恐怕还不够。
她想了想,问:“何队,太姥姥留下的凭据里,会不会有关于这个饶线索?我还没细看完全部内容。”
何队:“值得回去查查。你太姥姥能记下邱正铭受贿的数目,未必不知道他背后还有谁。要是凭据里真有关于章景行的记载,那这条线,就有指望了。”
当晚上,沈织回到绣坊,把太姥姥的凭据铺开,一行一行细看。纸上的字迹,她之前已经看过几遍,可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一个名字、一个年份都不肯放过。
看到凭据最后几行时,她的指尖停住了。那里记着一笔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很的字,不仔细看几乎要漏掉:此数,非一人所决。上有人,章姓,早年在城建,主此事。此数目,经其手而愈。
沈织盯着那行字,心头猛地一跳。太姥姥早就知道,邱正铭背后还有一个章姓人物,主谋此事。她虽然没敢直书章景行的全名,却用这样隐晦的方式,把这条线索留了下来。
沈织握着那份凭据,指尖微微发烫。她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沉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墙头。她心里清楚,太姥姥当年,是在何等凶险的情况下,才敢把这行字留在凭据里。老人家拼尽一生,就是为了让沈家的后人,有朝一日能揭开这张网的全貌。
第二一早,沈织把凭据里那行字拍下来,发给何队。何队看过之后,沉默了很久,才回复:有太姥姥这条记载,章景行这条线,就能往下查了。我这边安排人,去核实章景行当年的行程、签批记录,看能不能找到与他直接关联的痕迹。
沈织又想到一个人。白婆婆。
白婆婆守着沈家老宅几十年,太姥姥在世时的事,她最清楚。也许她听太姥姥提过这个章姓贵人。
当下午,沈织去了白婆婆的落脚点。白婆婆听完她的来意,神色变了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章景行,这个名字,我听太姥姥提过。早年间,有一回太姥姥从外面回来,脸色很不好,一个人坐在槐树底下,很久没话。我端了碗水过去,她接过去,叹了口气,,沈家的根,怕是要折在一个章姓的人手里了。”
白婆婆顿了顿,声音发紧:“那时候我还,没听懂。如今想起来,太姥姥的,多半就是这个章景校她老人家一辈子通透,看人看事,很少走眼。”
沈织握着白婆婆的手,心里那团疑云,渐渐清晰。太姥姥的凭据、白婆婆的回忆,两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章姓贵人。章景行,这个藏在邱正铭背后、连名字都很少出现在文件里的人,才是这桩旧案真正的根。
“婆婆,太姥姥当年,有没有留下关于章景行的别的东西?” 沈织问。
白婆婆想了想,摇摇头:“太姥姥走得太急,很多事都没来得及交代。但我记得,她有个匣子,是放着要紧的东西。后来宅子被抵,那匣子也不知所踪。我一直以为,是被人拿走了。”
“什么匣子?” 沈织追问。
“一只乌木匣子,不大,锁得严实。” 白婆婆回忆着,“太姥姥,那里面放着的东西,能护住沈家,也能毁掉害沈家的人。我一直没敢动,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乌木匣子。沈织心里一动。太姥姥埋在老槐树下的铁匣子,装着凭据和老巷图。那个乌木匣子,会不会是另一件太姥姥留下的、更关键的东西?
“婆婆,那个乌木匣子,您有没有一点印象,可能在哪?” 沈织问。
白婆婆仔细想了想,忽然:“我记得,太姥姥去世前那阵子,有一回让我去后院帮她收晾着的绣线。我路过她住的屋子,看见她正把一个东西往床底的暗格里藏。我当时没看清是什么,只记得颜色乌沉沉的,像木头。后来太姥姥走了,我整理她屋子,那暗格里却空了。”
“空了?” 沈织追问,“会不会是被人拿走了?”
白婆婆摇头:“我那时候年纪,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也没敢声张。如今想想,那个暗格里的东西,恐怕就是那个乌木匣子。至于它后来去了哪,我就不清了。”
沈织心里那团线,越理越乱。太姥姥留下的乌木匣子,可能在床底暗格里,也可能早已被人取走。如果它在章景行那边,那里面藏着的,恐怕是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如果它还在老宅,那太姥姥埋下的,或许不只是凭据这一件。
她抬眼看向白婆婆:“婆婆,我想回老宅,再仔细找找。太姥姥藏东西的地方,多半不止老槐树下一处。”
白婆婆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去吧。太姥姥认定的事,从来不会错。她要是藏了东西,就一定会让沈家的后人找得到。”
沈织起身,走出门。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层叠的楼群,心里那个念头,愈发坚定。章景孝乌木匣子、太姥姥留下的线索,一环扣着一环。她要把这张网,一层一层,全部揭开。
她正要往老宅的方向走,手机忽然响了。是顾云飞打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沈织,出事了。我这边查到,章景行这几,突然派人去了一趟沈家老宅。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老宅里还藏着东西,正让人四处找。”
沈织心头猛地一沉。章景行,果然也盯上了老宅里藏的东西。看来,那乌木匣子,多半是真的存在,而且,正是章景行最忌惮的东西。
她握紧手机,加快脚步,朝着老宅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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