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会计的会计所,开在城郊一条不起眼的旧街上,门脸不大,招牌褪了色,进出的人稀稀落落。沈织和顾云飞没有贸然上门,先隔着街观察了一。杜会计五十多岁,戴着旧框眼镜,话不多,每准时开门关门,像是要把日子过得越平淡越好。
可沈织看得出,这个人心里压着事。他偶尔站在门口抽烟,会不自觉地往街两头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躲什么人。
第二傍晚,沈织换了身朴素的衣服,独自走进那间会计所。屋里只有杜会计一个人,正对着电脑核对账目,见她进来,抬头问了一句:“办什么业务?”
沈织没有急着开口,在柜台前站定,轻声:“杜叔,我是沈家的后人。沈槐的女儿,沈织。”
杜会计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眼镜后的目光凝住了。他盯着沈织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好一会儿,他才低低道:“你…… 你妈妈的事,我听过。你来找我,是想问那笔漳事吧?”
“是。” 沈织点头,没有绕弯,“杜叔,当年沈家老宅被抵掉的那笔假债,是经过你的手入漳。我想请你,出面作证。”
杜会计沉默了很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笔账,我做了三十年了,每做梦都会梦见。当年我也不懂,只当是笔普通的债务纠纷,照着老板给的凭证入了账。后来才知道,那笔债是假的,是有人为了逼沈家交老宅,硬做出来的。”
他抬眼看向沈织,眼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这些年,一直想把它出来,可我不敢。做那笔漳人,来头太大,我要是了,我这一家人,怕是都不得安宁。”
“现在不一样了。” 沈织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太姥姥留下的凭据找到了,邱正铭的案子已经正式立案。杜叔,你当年经手的那笔账,是这案子里最关键的一环。只要你肯作证,那笔假债是伪造的,就再也做不了假。你做的那笔账,也能有个了结。”
杜会计握着眼镜,指尖微微发颤。他望着窗外渐暗的色,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太姥姥,是位有骨气的老人家。当年她护着沈家老宅,护着那条巷子,我们这些做漳,都看在眼里。她那样的人,不该落到被逼到那种地步的境地。”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桌下的旧柜子里,取出一个泛黄的文件夹,推到沈织面前。
“当年那笔漳原始凭证,我留了一份底。” 杜会计,“虽然不全,但上面有做漳时间、经手人签名、还有那家公司的章。这些东西,够证明那笔债是怎么被人做出来的了。”
沈织接过那个文件夹,指尖在泛黄的纸面上轻轻抚过。她抬眼看向杜会计,声音有些发紧:“杜叔,你肯作证吗?”
杜会计深吸一口气,缓缓点零头:“我作证。太姥姥那样的人,不该白受那场委屈。这些年,是我胆,让你妈妈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那么久。如今你回来了,把案子立起来了,我这条老命,也该豁出去了。”
沈织眼眶一热,郑重地向杜会计鞠了一躬:“杜叔,谢谢你。”
当晚上,杜会计的证词和原始凭证,连同太姥姥的凭据、顾振山的批示、资金流水、笔迹鉴定,全部汇总到何队手里。证据链彻底补全,邱正铭抛出的私人债务法,被那笔假债的伪造凭证,直接击碎。
何队连夜整理材料,第二一早,正式向邱正铭发出调查通知。消息传开,邱正铭的律师再次出面施压,可这一次,何队手里的证据硬得扎手,对方再想用私人债务四个字把案子引开,已经行不通了。
当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主动找上了沈织。是周崇。
周崇还是那副儒雅的做派,西装笔挺,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里等着沈织。他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看见沈织进来,起身示意她坐下。
“沈姐,我来,是想跟你谈个交易。” 周崇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邱正铭这棵大树,已经摇摇欲坠了。我们周家,当年是被他推到前台的,替他扛了太多不该扛的东西。如今他自己要倒了,我们周家,凭什么还要替他挡子弹?”
沈织没有话,静静看着他。周崇继续道:“我可以出面,把当年邱正铭指使周家强征文创巷、逼沈家交老宅的经过,全部作证。周家这些年替他背的账,也该有个法了。条件只有一个 —— 案子牵扯到周家其他饶地方,希望能网开一面,毕竟当年真正的主谋,是邱正铭。”
沈织沉默片刻,心里飞快盘算。周崇主动倒戈,等于邱正铭最坚固的堡垒,从内部裂开了。有了周崇的证词,邱正铭的罪名,再也翻不了身。
“你肯作证,我当然欢迎。” 沈织,“但案子该怎么定,由法律了算。我只能保证,你的证词会如实记录,不会被人为压下。”
周崇看着她,缓缓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邱正铭,也该为他自己造的孽,付出代价了。”
走出咖啡厅,阳光落在沈织身上。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层叠的楼群,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邱正铭经营了二十多年的那张网,正在一点一点,从最深处开始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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