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转念想起是自己先前瞒了消息,害得韩英平白在招待所困了好几,那点莫名的酸涩又顿时散了,只剩下点实打实的愧疚。
他几步走过去,把还冒着热气的糖糕往韩英面前递:“刚出炉的,豆沙馅的,你尝尝。寺门口摊上做的,时候我攒三零花钱才能买一块。”
韩英刚伸手接,就见殿外匆匆跑进来个穿中山装的干事,径直走到顾明远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顾明远脸色微变,抬头往陈老和陆老的方向看了一眼,快步走了过来。
“出事了。”顾明远声音压得很低,神色凝重的看着几人,“现在事情越闹越大了,我们要赶回去开会。”
韩英捏着油纸袋的指尖顿了顿,顾言琛也担心的看向父亲。
顾明远这话一落,旁边正拌嘴的俩老头也同时收了声。
陆老爷子手里还攥着半柱没点的香:“慌什么?塌不下来。清楚,是南边的事又起了波澜?”
顾明远点头,从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份刚从车里取来的加急电报,递到几人面前:“南方那边几个被平反的厂子,突然收到实名举报,还是那个厂子的员工举报的。”
韩英扫过他手里的电报,反倒笑了:“这群人还不死心,上次栽在‘人民群众’四个字上,这次反倒敢伪造群众手印了?”
顾老爷子眉头拧成疙瘩,把剩下半柱香往香炉里一插:“算盘打得倒是响。真当地方上的干部都是糊涂的?走,咱们现在就回部里,我倒要看看那份‘联名信’上,到底是些什么名字。”
陈奶奶和吴梅花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瞧出事情急,连忙上前道:“你们有事就去忙,就是把韩英留下就校”
韩英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韩英一左一右扶着陈奶奶和吴梅花,看着他们开车离开。
明她打算回学校去了,听因为她的文章,燕大也引起了很多学生的讨论。
这两她在家休养,林知远来拿翻译资料时,告诉她明有一场辩论。
吉普车的扬尘刚在山门外散干净,韩英就扶着两位长辈往寺后的素菜馆走。
陈奶奶攥着她的手还没松:“刚才你顾爷爷他们走得急,我这心还悬着——那帮人不会再找你麻烦吧?”
吴梅花也在旁边点头:“不然你先别回学校,在家躲两,我跟你陈爷爷一声,让所里的张多派两个人……”
“娘,陈奶奶。”韩英笑着打断她们,“那些人手里攥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上次在招待所我都没怕,现在大白的,他们敢往燕大门口凑?”
话是这么,等第二韩英拎着布包踏进燕大校门时,还是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林荫道上的学生仨一群俩一伙凑在一块儿,看见她走过,目光唰地就聚了过来,有人还悄声指着她后背嘀咕。
韩英耳尖,断断续续听见“就是她”“那篇文章”“南边的案子”几个词,脚步没停,径直往宿舍楼走。
刚推开寝室门,江曼“嗷”一嗓子扑下来,拽着她的胳膊就晃:“我的韩英!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学校都快闹翻了!中文系和经济系那帮人在食堂门口辩,就为了你那篇《靠山屯的副业发展经济》,昨差点把菜盘子都扣人头上!”
韩英把布包往床铺上一扔,挑眉:“辩什么?我那篇文章里写的哪句话不是实打实的事,他们还能辩出花来?”
“哪是跟你辩!”许文清一边翻书一边抬头,“经济系有几个老教授的学生,非你写的‘包产到组搞副业’是挖集体墙角,‘针织厂雇二十个女工’跟南方那个案子是一个路子,结果被咱们系和农学系的同学怼回去了——”
正着,赵秀红也凑了过来,“韩英,你知道吗!你那篇文章现在闹大了,刚开始只是学生之间讨论。可现在有两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为了你差点打起来了。”
“等等!你先等等!”韩英脑袋被他们吵得嗡文,“秀红姐,你这的什么话。什么叫为了我打起来,那是为了我的文章,为了我的观点。对了,是哪两个教授?”
韩英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看着他们。
赵秀红:“.........”这是重点吗?
赵秀红被她问得噎了一下,随即无奈笑出声:“还能有谁?经济系的周晦教授,还有咱们历史系的苏老呗。周教授在解放前就留过洋,观念开放很,见苏老在大礼堂公开你那篇文章是‘打着群众旗号走歪路’。昨周教授当着满礼堂的师生跟他争,胡子都吹起来了,他是‘捧着旧黄历看不懂新路子’。”
江曼在旁边拍着手补充:“今下午两点,大礼堂还有一场公开辩论!林辅导员给咱们全系都下了通知,是要大家去支持你——韩英,你可是正主,今必须得上台给他们露一手,让那帮认死理的看看!”
韩英眼里的光慢慢亮起来,但是也没糊涂,赶紧表态:“哎哎哎,我可跟你们清楚。这辩论会我可不是猪脚,这场辩论会的猪脚是周教授。”
完,韩英就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我去准备点东西,下午好给周教授呐喊助威!”
看着韩英一阵风似得刮了出去,宿舍里的其他三人都面面相觑。
韩英没往图书馆钻,反倒绕去了校门外的卖部,少有的几个同学见到她去买了不少东西。
下午两点韩英来到大礼堂差点被里面的人给吓到,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里面挤得水泄不通。
连过道里都站满了学生,窗户台上都扒着几个探头探脑的。
主席台上两边各摆了长桌,周晦教授穿了件灰布中山装,胸前别着支钢笔。
桌子上摊着厚厚一摞各地送来的副业简报。
韩英站在门口,一时之间都挤不进去。
就在这时,里面有个学生无意中回头见到了门口的韩英。
那学生当场拔高嗓门喊了一嗓子:“韩英来了!”
原本嗡嗡作响的大礼堂瞬间静了半秒,紧接着“哗啦”一下,半个礼堂的人都回头往门口望。
靠窗台上扒着的男生没抓稳窗框,差点直接栽下来,被旁边同学伸手捞住了裤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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