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知珩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他妈沉着脸坐在桌边。
他疑惑的上前问自家弟弟:“咱妈这是怎么了?谁又惹她生气了。”
陆知骁努努嘴,还不等话,坐着的翟云倒是先炸了。
“我怎么了!你我怎么了!还不是那个韩英,她是不是给老爷子下蛊了,怎么她什么老爷子都听呢?”
“胡什么!”陆建国忍不住呵斥道,还心的往门口方向看了眼:“这是在哪,你这嘴就没个把门的。让人听到了还撩!”
翟云被丈夫当众怼了一句,脸涨得更红。
接着她又气不过,抬手往桌沿重重拍了下:“我哪儿是瞎?你们是没看见,今早老爷子非要出院,谁劝都不听。可她一来就通了,老爷子就不再提出院回家了。”
“还有那几个部委的人凑过来,显着她了?韩英一个姑娘家往前凑什么,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老爷子还冲她笑!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守在床前熬了两夜,也没见老爷子给我个好脸色!”
陆知珩刚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半口,听见这话差点呛到。
他放下水杯,无奈地看向翟云:“妈,早上那情况韩英出面最合适。那些人本来就攥着歪心思,不是我您,要是放在您身上,不定就让人跟着进门了。”
翟云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这个白眼狼!
陆知珩的话刚落,翟云的火气瞬间就窜得更高了。
陆建国重重咳了一声,赶紧把话头接了过去:“行了,你争这个做什么?韩英那是分寸拿捏得准,换了你上去,要么就是抹不开面子把人放进来扰了爸静养,要么就是话得太硬,平白给人落下‘陆家仗势欺人’的话柄。”
他指尖在桌面敲了敲,想起今早韩英挡在那些干部面前不卑不亢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我看丫头这处事的周全劲儿,比不少在机关里混了多年的女同志都强,你跟人家置的哪门子气?”
“我……”翟云被夫妻俩一唱一和堵得语塞,憋了半才悻悻坐下,手指绞着衣襟嘟囔,“我哪是气她能干,我是气这丫头眼里根本没点轻重。”
陆知珩愣了下,之前他也不明白,不明白他妈怎么就看韩英不顺眼。
后来韩英告诉他,这是两人气场不同,她不在乎。
因为她也不喜欢他妈,只不过是看在陆知珩面子上不计较罢了。
陆知骁蹲在墙角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翟云眼风一扫,立马绷直了身子装模作样给暖瓶添水。
他心里却明镜似的——他妈这哪是气韩英没轻重,分明是当了半辈子家,突然冒出来个比她还能镇场面的儿媳妇,一时间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陆知珩揉了揉眉心,刚要再劝两句,院门外忽然传来陆奶奶的声音。
原来今陈爷爷去看陆爷爷了,好歹才把陆奶奶给劝了回来。
这个时候韩英已经把她写的那份稿子送去给了林星阑。
林星阑拿到稿子,粗略一审,就趁着大主任不在家,快刀斩乱麻的排版发表了。
盯着刚从印刷机里滚出来的样报,林星阑指尖都有点发紧。
头版头条的位置,宋体铅字印着韩英的名字。
下面那篇《破除思想桎梏,以实干推进社会现代化》的文章,像颗沉实的石子,刚投进燕市的舆论池。
她不知道这篇文章发出去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街头的报刊亭把一摞报纸摆上木架子,刚开始并没有引起什么重视。
首先关注到这篇文章的,是一个机关的干部。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到这篇文章时,惊得刚入口的茶水都被他喷了出来。
接着就是层层上报。
不到半工夫,韩英这个名字就顺着机关的办公室像长了翅膀似的往外飞。
有人拍着桌子骂她不知高地厚,一个在校大学生也敢妄谈政策方向。
也有人攥着报纸反复读了三四遍,拍着大腿这文章字字戳在实处,把大家憋了大半年不敢的话全给捅透了。
消息传到医院高干病房的时候,陆老爷子正靠在枕头上,让陆知珩给他念今的新闻消息。
刚开始谁也没看这文章的署名,可老爷子听着孙子念的文章,连连拍掌称快。
“快!看看这文章是谁写的,这人有文采有眼光。不错!不错。”陆爷爷急声催促着。
陆知珩目光扫过右下角那两个端端正正的“韩英”署名,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他没料到韩英要“加点料”,居然是用这样石破惊的方式!
之前竟然连个半点风声都没提前透给他。
“看什么呢?快念啊!”陆老爷子见他停住,抬手在被子上轻轻拍了下,语气里满是急不可耐的欣赏,“能写出这话的年轻人,必定是在底下扎扎实实扎过根的,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空喊口号的笔杆子。”
陆知珩缓过神,指尖把那页报纸轻轻展平,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意味:“爷爷,作者……是韩英。”
“韩英?”陆老爷子先是愣了瞬。
随即陡然拔高了音量,笑得胸腔都发颤,抬手往床沿重重一拍,“我就这字里行间的劲儿眼熟!除了这敢上山打狼、敢闯巷子抢文件的丫头,谁能写出这么带锋芒的文字!”
他这一笑,倒把门外刚拎着饭盒进来的翟云吓了一跳。
翟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老爷子夸韩英夸得中气十足,手里的铝制饭盒险些没端稳。
她脚步顿在原地,往里瞟了眼,正好看见陆老爷子把那张报纸宝贝似的攥在手里。
当场差点把饭盒捏烂了,跟陆建国念叨:“你瞧瞧,咱们家找的这是什么媳妇?别人躲都来不及的事,她敢站在明处真话!这不得给家里招灾!”
“你闭嘴吧!”陆建国不耐烦的堵了她一句,也不再看翟云自顾自的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门刚被推开,陆建国的目光先落在报纸上,再扫过旁边神色坦然的陆知珩。
他没接翟云的话茬,反倒凑到床边往报纸上瞟了两眼,指尖点着“破除思想桎梏”那几个大字,声音里的赞许压都压不住:
“爸,我今早到单位就听见不少人议论这篇文章,起初还纳闷是哪个政策研究室的老笔杆子出手,没想到是韩英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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