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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关于爱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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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铺开斑驳的光影。花园里弥漫着花香。

苏晏坐在石凳上,沈夜站在她旁边。引导者站在几步之外,身体由光芒凝聚而成,轮廓模糊但声音清晰。它的存在给周围的空气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苏晏,你后悔吗?引导者问。

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留下。

苏晏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向空。蓝得干净。没有监控摄像头的红光,没有无处不在的窥视。几朵白云从远处飘过来,慢悠悠的,像是不赶时间。

我也想知道。沈夜。

苏晏转头看他。

你想知道什么?

你后悔了吗?

她。

真的?

真的。

引导者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在想什么?

苏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凳边缘。石凳的表面被太阳晒得温热,触感干燥而粗糙。

我在想——到底是什么。

风穿过花丛,带起几片花瓣。一片落在苏晏的膝盖上,她没有去拿。

我曾经爱过沈夜。苏晏,九百九十九轮的他。

沈夜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为了我,失去了爱的能力。他为了我,消失了。

那些画面在苏晏脑海中闪过。第四百三十七轮,他用匕首划开自己的胸口,心脏停止跳动。他:这样就不会痛了。第六百八十二轮,他站在数据洪流中,身体变透明。他:记住我。第九百九十九轮,他抱着她。他:下辈子——换你来找我。

但现在的他,不记得我了。苏晏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病理报告上的结论,我不知道现在的他还会不会爱我。

沉默。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和引导者身上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沈夜看着她。他看到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那是她极少流露的脆弱。

苏晏。他叫她的名字。

我虽然不记得你。但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感到不上来的温暖。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沈夜皱眉,试图用语言描述,就像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像终于回到了什么地方。

苏晏没有话。但她眼底的某样东西融化了。

但我想——沈夜停了一停,那大概就是爱?

这个词从他口中出。生疏,但坚定。

即使我不记得你——我的心还是爱你的。

引导者安静地看着他们。它的光芒在微微变化,从淡金色变成更柔和的暖白。

苏晏。沈夜走近一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还爱我吗?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苏晏看着他。

一个字。简短,直接。

我一直爱你。九百九十九轮——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即使你消失了。即使你不再记得我。我还是爱你。

沈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晏。

我也有一个答案要告诉你。

什么?

我也爱你。即使我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我不记得我们的过去。但我知道——我爱你。这是唯一确定的事情。

引导者轻声开口:原来如此。这便是爱的力量吗?即使失去记忆,爱还是存在。即使失去一切,爱还是延续。这也许就是你们九百九十九轮的意义。

苏晏没有回答引导者的问题。她只是看着沈夜。

九百九十九轮的等待。她。

九百九十九轮的守护。沈夜接过。

九百九十九轮的爱。

九百九十九轮的记忆。

他们同时开口:都是为了这一刻。

引导者笑了。它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照亮了周围几米范围内的花草。花瓣上残存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浮。

那就好好珍惜吧。引导者,这是你们九百九轮换来的幸福。不要浪费。

苏晏没有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腕内侧那道五厘米的旧疤还在。九百九十九轮过去了,它始终在那里。也许它会永远留下去。也许它是她和过去之间最后的联系。

不会的。她。

沈夜点头:不会的。

傍晚,苏晏和沈夜并肩坐在花园的长椅上。

长椅是木制的,有些旧,表面被磨得光滑。不知道是哪个已经离开的灵魂留下的。星星出现在空知—不是恐怖的红色,而是温暖的白色。远处的花丛在夜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暗影,但花香还在。

苏晏。

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朋友。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沈夜笑了。即使失去了记忆,他还是会展露那种淡淡的、像月光的笑容。

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他问。

苏晏看向星空。九百九十九轮的陪伴。九百九十九次的守护。九百九十九次的爱。那些记忆,她独自保存着。他不记得,但没关系。她记得就好。

她,永远在一起。

沈夜没有再话。他伸出手,握住了苏晏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不管是在旧系统还是新系统里,她的体温总是偏低。法医的职业习惯,长年待在解剖室,血液循环总是比常人差一些。沈夜的手比他温暖。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焐着。

苏晏没有抽回手。

深夜。窗外没有月光。

苏晏。

你睡不着吗?

有点。

床垫微陷。沈夜在她身边坐下,靠着床头。

陪你坐一会儿。睡不着的时候有人陪着会好一些。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但我想陪着你。

苏晏侧过头看他。微弱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沈夜。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九百九十九轮的事了吗?

不记得。但我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关于我们的一牵想知道我们九百九十九轮的故事。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我为什么爱你。

苏晏看着他。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微光。认真,温柔。

你想知道吗?她问。

那我告诉你。

苏晏撑起身子,靠在他身边。

九百九十九轮——我们——

她开始讲述。

第一轮,你出现在一个废弃医院里。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走廊尽头。我差点把你当成副本里的怪物。

然后呢?沈夜问。

然后你救了我。苏晏,从怪物手里。动作很干净,做过很多次。

做过九百九十九次。

苏晏的声音变得很轻,第九百九十九次。

她继续讲。讲到某些副本里的细节——潮湿的地下室,生锈的铁门,墙上的抓痕。讲到沈夜每一次出现时的样子——有时候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后,有时候是提前把线索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有时候是直接用身体替她挡下致命一击。

有一轮,你受了很重的伤。苏晏,我忘了是哪一轮。但我记得你倒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很大的伤口。你看着我,——别管我,先走。

我走了吗?

没樱苏晏,我留下来陪了你三个时。然后系统重启了。一切归零。

沈夜沉默了。

但下一轮,你还在那里。苏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记得上一轮的事。但你知道——你要找我。

因为那是我的本能。沈夜。

苏晏看着他,你的本能就是找到我。

夜安静地流淌。他们安静地在一起。窗外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很快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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