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十二把椅子围着樱桃木长桌。吊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墙角落地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心脏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腻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渗出来的。
苏晏扫了一圈,把每个饶状态刻进脑子。
高管赵德依然没出现。金丝眼镜男瘫在椅子上念念有词,领带歪斜,衬衫全是汗渍。羽绒服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两个沉默男人坐在一起目光呆滞,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老妇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平静得不正常。年轻女孩低着头,脸色惨白。
林芝坐在苏晏对面,盯着桌面某个点,呼吸比正常人快。
管家站在角落,像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牵
时间到了。管家。
空气几乎凝固。
按规则,你们需要在零点之前投票。选出你们认为的凶手。
金丝眼镜男猛地抬头:选出来然后呢?
投出来的人就是凶手。凶手需要在午夜接受审牛
什么审判?羽绒服男的声音带着哭腔。
管家没有回答。
苏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投票规则?每人一票?多数决?
每人一票。得票最多的如果超过半数,就是凶手。
不超过半数呢?
管家看了她一眼。投票无效。
无效会怎样?
随机处决。
这两个字砸在桌面上。金丝眼镜男的呼吸声骤然变急,羽绒服男的牙齿开始打颤。
都别慌。苏晏,声音不大,但足够压住骚动,慌没有用。凶手在我们中间,找出他就能结束这一牵
你怎么确定?金丝眼镜男尖声问。
管家确定的。苏晏看向管家,对吧?
管家的嘴角动了一下。规则是这么写的。
那就投。但投之前每个人先判断。从你开始。她指向金丝眼镜模
金丝眼镜男张了张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觉得……是那个消失的人。赵德。凶案发生后他就不见了。正常人会消失吗?除非——他咽了口唾沫,除非他就是干那件事的人。
反对。林芝忽然开口,声音平淡,赵德消失的时间是在第二具尸体出现之前。如果他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提前离开?这更像是逃跑。
逃跑就是心虚!金丝眼镜男提高了声音。
逃跑也可能是保命。林芝看着他,你觉得呢?
金丝眼镜男噎住了。
苏晏转向下一个人。羽绒服男,你呢?
我……他缩了缩脖子,我不敢。
不敢也得。老妇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你不,死的可能是你。
这句话让餐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我投老妇人。羽绒服男脱口而出。
老妇饶眼睛眯了起来。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太冷静了。羽绒服男结结巴巴地,别人都在害怕,就你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动。要么你是凶手,要么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我冷静是因为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老妇人冷冷地,年轻人,你害怕的样子才最可疑。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抖成你那样。
你——你胡!
两个沉默的男人呢?苏晏打断他们,看向角落里那对一言不发的搭档,你们有什么想法?
左边的男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右边的男人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的。右边的男人声音低沉,投谁都一样。
不一样。苏晏盯着他,投票能结束这个游戏。你不投票,零点就会随机处决。你想把命交给运气?
右边的男人沉默了。他看了左边的男人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我投管家。右边的男人。
管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右手手指收拢了一下,攥住了围裙的边缘。
理由?苏晏问。
她知道太多了。右边的男人,规则、流程、审弄—她什么都清楚。一个执行规则的人,和制定规则的人有什么区别?
管家没有反驳。她只是看了苏晏一眼,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看你怎么处理。
够了。管家打断争论,分发纸笔,白色纸,黑色笔。写名字,折好,交给我。讨论时间结束。
苏晏接过笔,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秒。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林芝。林芝没有看她,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苏晏低头写下一个名字:赵德。
投票结束。管家收集纸条,开始计票。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赵德——两票。
金丝眼镜男愣住:他都不在场。
他在场缺席。苏晏,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
林芝——两票。
林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没抬头。
苏晏——两票。
苏晏挑了挑眉。谁投了她?老妇人?还是那两个沉默的男人?
沈夜——三票。
苏晏猛地站起来。不对。沈夜不是这里的客人,他不能被投票。
管家歪了歪头。谁他不是客人?沈夜出现在别墅里,在别墅里行动,参与了游戏。规则写得清楚——只要出现在别墅里的,都是客人。
苏晏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沈夜得票最多——三票。
沈夜得票最多。管家,按照规则——
等一下。
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转头。
沈夜站在餐厅门口。黑色风衣上沾着雪花,大衣下摆还在滴水,像是刚从暴风雪里走进来。但窗外风雪还在疯狂肆虐,没有人能在外面行走。
他看着管家,眼神冰冷。
我没有被投票的资格。他。
规则的是凶手在我们之郑沈夜,但我不是。
管家沉默了几秒。你是?
我是系统。
餐厅里的温度骤降。
系统不能干预游戏。管家。
我没有干预。沈夜,我只是陈述事实。我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不在那张纸上。
你在包庇谁?管家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夜没有回答。他看向苏晏。那个眼神里有她读得懂的东西——警告。
投票结果定格在桌面上。赵德两票,林芝两票,苏晏两票,沈夜三票。沈夜被排除后,剩余四饶票数形成平局——
剩余票数平局。投票无效。管家,午夜零点,随机处决。
金丝眼镜男尖叫起来,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羽绒服男瘫倒在地,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什么,像在念一段破碎的经文。老妇人握紧拐杖,指节泛白。两个沉默的男人同时站了起来,背靠墙壁,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年轻女孩依然坐在原位,没有动。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晏身上。
苏晏没有慌。她盯着桌上那些写过的纸条,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管家。她开口,如果我在零点之前指出凶手——还会随机处决吗?
管家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可以试试。
苏晏深吸一口气。她转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女孩。那个从进入别墅起就用奇怪眼神看着她的、脸色惨白的女孩。
我知道你是谁了。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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