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雨还没停，林彻却没再看那些设卡的人。
他盯着老人手里的烟袋锅，慢慢问了一句。
“您见过我父亲？”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只低头看向车头那道旧凹痕。
黑雨衣男人不耐烦地往前挪了半步，火钳拖过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爹，你跟他废什么话，赶紧让他走，别挡着后面的车。”
“你闭嘴。”
老人抬起木棍，在男人腿上抽了一下。
男人疼得咧嘴，却没敢再顶嘴，只狠狠瞪了林彻一眼。
老人转过身，指了指路边那辆蓝色三轮车。
“把路让出来。”
“让出来，今晚这笔钱就没了。”
“你收的不是救命钱，是坑人钱。”
老人咳了几声，胸口起伏得厉害。
红雨衣女人赶紧扶住他的胳膊，低声劝男人。
“先挪车吧，真把人惹急了，谁都不好收场。”
男人咬着牙走过去，拔掉手刹，把三轮车推到了芦苇边。
土路露出一条窄缝，刚好够越野车通过。
林彻没有马上上车，他指了指保险杠上的凹痕。
“这地方，您以前见过我爸？”
老人用烟袋锅敲了敲鞋底，里面掉出一点黑灰。
“十年前，这条路还通车，那晚也是下大雨。”
他抬手指向远处，雨幕里只看得见模糊的树影。
“一辆拉鲜鱼的冷链车爆胎，司机是个新手，连千斤顶都没带。”
“他找不到人帮忙，就站在泥里哭。”
林彻看着老人，没插话。
“你爸那时候开这辆车经过，停都没多停，直接下车帮忙。”
老人走到车头前，手指摸过那道补过漆的凹痕。
“泥太软，千斤顶刚顶起来就往下陷，你爸想了个笨办法。”
“他把自己的车头顶住冷链车，硬撑着给那辆车换胎。”
“这道坑，就是那时候撞出来的。”
林彻低头看着保险杠，忽然觉得那块补漆碍眼起来。
父亲留下的笔记里，记着油价、路费、机油型号，还有每次修车花了多少钱。
唯独没有这件事。
“他收了多少？”
林彻问完，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不合时宜。
老人却只是摇头。
“一分钱没收，还把后备箱里的备用工具送给了司机。”
“那人问你爸叫什么，他自己姓林，跑长途的。”
林彻抿了抿嘴，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
他记得母亲总，父亲一辈子最会算账，连买菜都要比三家价格。
可这个故事，怎么算都不划算。
老人看出了他的疑惑，咧开嘴笑了一下。
“你爸不是不算账，他只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算。”
这句话落下，雨棚里没人再吭声。
林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他有些不舒服。
系统倒计时还剩七分钟，红色数字正在一点点往下跳。
他不能继续站在这里，却也不想像逃跑一样离开。
林彻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纸币，递给老人。
“我不抽烟，这钱买两瓶水。”
老人摆了摆手。
“你爸当年帮人，也没先问对方能不能给钱。”
黑雨衣男人一把抽走纸币，扭头进雨棚拿了两瓶水。
“水给你，钱我先替我爹收着。”
他把水扔进副驾驶，瓶底砸在座椅上，弹起一片水珠。
林彻看了他一眼，没有争。
“你要是敢少找我一块钱，我下次还从这里过。”
男人愣住，红雨衣女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人也咳着笑了起来，挥手让林彻赶紧走。
林彻关上车门，挂入低速四驱，发动机立刻沉了下来。
车轮压进泥水，车身晃了两下，却没有出现打滑。
他把车速压在每时二十五公里，方向盘只做幅修正。
老人得没错，泥层下面铺着碎石，车辙中间反而最稳。
雨刷器来回摆动，前方的路依旧看不清。
几次积水漫过轮胎，林彻都没有贸然加速。
他知道这种路最怕车轮突然空转，一旦把泥搅松，四条胎都会陷进去。
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就在这时，发动机转速忽然往下掉了一截。
林彻心里一紧，立刻松开油门，听见底盘下传来一声闷响。
前方的路面塌了一块，积水正从左侧往坑里灌。
他没有硬冲，而是把车停在坑边，下车捡了几块碎石。
雨水顺着他的衣领往里灌，鞋里很快也进了水。
林彻把碎石填进浅坑，又用脚踩了几下，确认下面还有硬底。
重新上车后，他沿着右侧车辙缓慢通过。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猛地一沉，随后稳稳爬了上去。
两根水泥柱出现在车灯前方，柱顶的收费棚已经塌了一半。
手机上的绿色路线走到尽头，红色坐标点停在收费亭旁边。
林彻踩下刹车，时间刚好归零。
“倒计时结束。”
“恭喜宿主，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安全避险区。”
“备用路线任务完成。”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先看了一眼油表，又看向副驾驶。
三百积分没有到账。
林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可是他准备拿来换现金的奖励。
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蓝色卡片正在缓慢变亮。
“隐藏条件已触发，宿主路线与历史真实生存数据达到百分之百重合。”
“奖励变更，低风险路线预测卡已激活。”
“当前状态，永久权限。”
“使用范围，临江市周边三百公里。”
林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三百积分没了，可这张卡也不再是用一次少一次。
如果系统没有骗人，这个奖励比三百积分值钱得多。
他拿起父亲留下的维修笔记，推门走向收费亭后方。
杂草没过脚踝，鞋底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泥水往外冒。
一堵半塌的砖墙挡住了大半风雨，墙后竟然比路面干燥不少。
手电筒扫过地面时，林彻看见了一个生锈的铁把手。
他蹲下去，用力掀开盖板，下面是一口老式压水井。
旁边还有水泥灶台，里面残留着发黑的木炭灰。
林彻掏出手机，系统上的避险坐标正好压在水井位置。
他重新翻开笔记，终于看见了那条被雨水晕开的手绘线。
“老收费站后院，有水井和防风墙，能避大雨。”
“木炭在灶台底下的砖缝里。”
林彻伸手探进最底层砖缝，很快摸到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外面缠着几圈防水胶带，里面的木炭竟然还是干的。
他把东西放回原处，坐回驾驶室，关紧车门。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
林彻把笔记往后翻，前面记的都是华东和华南路线。
修车铺、招待所、便宜饭馆，还有哪些加油站晚上不关门。
翻到中间偏后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页被人硬生生撕掉，装订线都被扯松。
纸根处还残着几笔重重的字。
“北线、雪季、别相信宣传照。”
林彻盯着那行字，想起母亲过的三三夜。
父亲当年在东北遇到暴雪，车被困在山路上，回来后就锁起了那个铁海
被撕掉的，应该就是那段经历。
可父亲为什么不留下完整记录，反而要把这一页撕掉。
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新的提示浮现出来。
“区域权限已永久激活。”
“检测到未完成路线，是否生成下一阶段任务。”
林彻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点下去。
雨幕外，废弃收费亭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他低头看着那几个残缺的字，终于按下了确认键。
“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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