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港城到处还弥漫着过年的热闹烟火气,街上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行人。
茅坪带着唐婉婉到私立医院做检查,报告单拿在医生手里,医生明确告诉两人,唐婉婉已经怀孕两个月,肚里的孩子各项发育都很不错。
听到确切的诊断,茅坪整个缺场就僵住了。
早年他受过重伤,之前体检医生得十分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几乎不可能让女人怀上孩子。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慢慢接受了现实,心里已经做好打算,这辈子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之前唐婉婉只是凭身体感觉猜测自己怀了孕,没有医院的确诊,茅坪始终不敢当真。如今实实在在的检查单摆在眼前,巨大的震惊瞬间包裹住他,紧随而来的是压不住的狂喜,连手指都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他居然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曾经经历过生死,身边好几个战友都没能活下来,那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大的幸运,有没有后代他看得很淡。可当真的得知孩子到来,心底那份渴望才彻底冒了出来。
在心里暗暗想着,不管将来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这都是他的心肝宝贝;而替他怀上孩子的唐婉婉,更是他的珍宝。
反观唐婉婉,神情就平静很多,心底还带着一丝无奈。
她手头上报社、电视台一堆生意,大大琐事忙都忙不完,本来没计划再生一个孩子。
当初也是知道茅坪身体受创,很难有后代,两个人在一起才没有做防护。
再加上茅坪总是黏着她,她自己也把持不住,她因此没有修炼,也没办法用修炼清除体内的种子。多重因素下,意外有了这个孩子。
不过孩子既然来了,她当然会好好生下,好好爱他。
坐进回别墅的车里,茅坪依旧还没从这份惊喜里缓过神,转头望着身旁的唐婉婉,声音都带着点飘忽:“婉婉,我们真的要有孩子了,我原先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亲生孩子。”
唐婉婉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松弛随意:“报告单白纸黑字还能有假?实话我本来没打算再生,不过既然来了,那就留下。”
“肯定要留下!你不用担心孩子生下来会影响你什么,以后孩子的事都交给我。”茅坪立刻接话。
唐婉婉挑眉:“这话可是你的。”
“自然,我茅坪话向来算数。”
回到住处,茅坪迫不及待拨通了爷爷奶奶在疗养院的电话,把唐婉婉怀孕的消息告诉爷爷奶奶。
老两口别看一个是将军,一个也是老革命了,但听到这个消息依旧还是很高兴,一个劲儿的着好好好。
茅坪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唯独身体受过伤,没法生养这件事,一直是一家人心里悄悄藏着的遗憾。现在峰回路转,马上就要添辈,老两口当即提议,希望两口回北京再办一场婚礼,还大包包往港城寄各种滋补品,就连百年老参这类稀罕物件都一并送了过来。
给在军区的父母打电话,他们比爷爷奶奶更惊喜。
毕竟他们可就茅坪这一个儿子,儿子不能生就意味着他们不会有孙子。
得知儿子有孩子了,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他们都打心底开心。
当即就提出要去唐婉婉家里提亲,准备聘礼什么的。
要不是他们的身份不方便来香港,他们甚至都想直接跑到香港来见怀着孩子的儿媳妇了。
转过新年,1998年的第一个工作日,刚亮茅坪就收拾妥当,开车接唐婉婉去民政局领证。鲜红的结婚证拿到手里,两个人才算正式成为合法夫妻。
唐婉婉对婚礼实在提不起兴趣,觉得折腾人又费精力,便跟茅坪商量:“证都已经领到手,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婚礼就别办了,没必要瞎折腾。”
可茅坪坚决不同意,眼神温柔,态度却半点不让:
“不行,婚礼一定要办。”
跟最喜欢的人结婚怎么能没有婚礼,万一以后的儿子或者女儿问起来他们的婚礼,他们的爸爸妈妈却没有婚礼,这怎么可以。
而且他也想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唐婉婉是他的妻子。
唐婉婉看他态度这么执拗,也不想继续争辩,索性顺着他:“行吧,听你的,办就办。”
最后两人商定后不仅要办婚礼,而且前后要办两场婚礼,一场放在香港,一场回北京补办。
唐婉婉在香港打拼多年,商圈人脉盘根错节,香港但凡有点家底地位的家族,多多少少都和她有生意往来。平日里别家办宴席,她总会到场捧场,如今自己结婚,请柬必须一一送到,要是漏掉,反倒容易得罪一众商界人物。
按礼数,她这边也派人给前夫绍雨绅送去了一张婚礼请柬。
请柬送到绍雨绅手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直到捏着这张烫金请柬,他才真切反应过来,唐婉婉是真的要再婚,嫁的还是年纪轻轻就已经身居高位的少将。
他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第二他去到公司,明显察觉到办公室里气氛不对劲,周围同事、下属看过来的眼神躲躲闪闪,时不时交头接耳,悄悄往他这边瞟。
有一回路过茶水间门口,他清清楚楚听见两个上了年岁的女性经理在那嘀嘀咕咕。
“唐婉婉不愧是我们港城人民心中的女神,是真厉害啊,离了婚照样过得风生水起,新嫁的茅将军年轻能干,可比绍总还厉害。”
“以前还觉得绍总已经很出众,两相一比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
“哎呀,重点是这位可是少将,而且听比咱们的前老板娘要八九岁呢,你这都能当将军,还那么年轻,这身板能差了?”
“哎呦,唐婉婉一定很幸福。”
然后两个人话声停顿片刻,紧接着两人一起发出有些猥琐的笑声。
绍雨绅听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他看了看同样站到门口的一个秘书,对方一脸的尴尬,他哼了一声,扭头回了办公室。
心里那叫一个气。
他承认茅坪年纪比自己,可论长相家世能力,他自认也不差,凭什么所有人都默认他比不上茅坪?
想当年他也是公认的大帅哥,学校追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其实自从他跟唐婉婉离婚,就算后来他又成婚了,但他心里一直抱着一份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总觉得唐婉婉跟自己离婚之后,顶多埋头搞事业,带着孩子独自生活,不会再嫁人。
甚至私下还自以为,唐婉婉心里多少还记挂着他。
可这张请柬,狠狠打碎了他全部的念想。
理智上他是真不想去参加这场婚礼,去了免不了要被别人暗搓搓打量,毕竟他是前夫哥吗。
可心里那股不甘又挠得他难受,什么都想亲眼去看一看,看看唐婉婉嫁给别人,究竟会是怎样一副场面。
纠结再三,他还是跟同样要去参加婚礼的好朋友沈仲谦,一起去了现场。
婚礼选址在香港一处临海的顶级酒店宴会厅,场地布置得富丽堂皇,鲜花从门口一路铺到仪式台。
当不少驻港的高级军官亲自到场,还有港府的几位高层官员也拨冗前来。像驻军的王副司令、警务署的李署长全都亲自出席;实在抽不开身走不开的军政要员,要么委托下属送上厚礼,要么就派自家夫冉场道贺。
绍雨绅跟着沈仲谦坐在宾客席的角落,默默打量全场。
宴会厅门口,王副司令年纪比茅坪大上不少,论职级也高出一截,见到茅坪过来迎客,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满脸笑意:“茅坪,恭喜你,终于成家了!”
一旁的港府李署长也跟着上前拱手道贺,态度谦和敬重,没有半点高官架子。
周围不少平日里很难见到的大人物,纷纷主动上前同茅坪握手问好。换做平时,这些人都是绍雨绅需要想方设法托关系、巴结攀附的对象,今却全都主动向茅坪道喜,这份分量看得绍雨绅心里沉甸甸的。
而茅坪自始至终,大半的心思都放在身边的唐婉婉身上。
唐婉婉怀着身孕,身上穿着定制的礼服,行动不方便。茅坪一直牢牢护在她身侧,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避免来往的宾客挤碰到她。遇到过来打招呼的军政大佬,他会侧身,认认真真向对方介绍:“这位是我的爱人,唐婉婉。”
语气坦荡骄傲,眼神里的疼爱根本藏不住。不管对方职位多高,他首先介绍的永远是自己的妻子。
有人要上前跟唐婉婉寒暄敬酒,茅坪也会不动声色挡在前面,替她婉拒酒水,还会时不时声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到旁边休息一会。
唐婉婉嘴角一直挂着松弛明媚的笑容,那份发自内心的安稳幸福,是前夫绍雨绅从来没有带给过她的。
绍雨绅坐在角落里,目光一直死死落在两人身上。偶尔茅坪陪着唐婉婉迎接宾客,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有那么一两回,目光淡淡掠过他坐的这个角落。没有敌意,也没有刻意的嘲讽,就只是简简单单扫过,可这不经意的一瞥,反倒让绍雨绅浑身如芒在背,连忙下意识避开眼神。
当邵承宇担任送戒童,一身笔挺的礼服,捧着戒盒站在仪式台边,一口一声“茅叔叔”叫得格外亲热,熟络的模样,看得在场不少人都暗自点头。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绍雨绅压不住心底的怨气,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沈仲谦低声吐槽:
“你她是不是太绝情?我们分开才没多久,她就转头嫁人。我还一直放不下过去,她倒是过得风光无限。”
他本以为朋友会顺着自己宽慰几句,可沈仲谦为人通透,话一点不留情面:
“要是换做我是唐婉婉,我也选茅坪。
年轻帅气,身居高位前途光明,最难得是一心一意对她好。
你扪心想想以前过日子的时候,你惹出多少风波,让她受了多少委屈。茅坪给到她尊重、底气还有这般盛大的体面婚礼,这些你当初全都没有给过她。但凡脑子清醒,都知道该怎么选。”
一番话得绍雨绅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满场坐着的不少大人物,过去都是绍雨绅需要费尽心思巴结攀附的对象。可今,这些人全都主动向茅坪示好致敬。再看台上,茅坪时时刻刻心呵护着唐婉婉,那份珍视毫不掩饰。还有自己的儿子邵承宇,跟茅坪亲近得不像话。
绍雨绅坐在台下,每看一眼,心里就被刺痛一分,整场婚礼坐得如坐针毡。
婚礼落幕,他憋了满肚子火气,带着邵承宇回到邵家老宅。他跟父母把今看到的一切全盘出,抱怨唐婉婉,也埋怨儿子跟茅坪走得太近。
他本指望父母能站在自己这边,谁知邵家二老听完反而十分看得开:
“这是好事啊!茅坪可是少将,听他家中背景更是深厚。承宇多跟他往来交好,对孩子未来的发展大有好处,你不要格局太,只顾着自己置气。”
连亲生父母都觉得唐婉婉选对了,茅坪比自己更加优秀,对孙子更有助益。绍雨绅心里一片冰凉,黑着一张脸离开了老宅,回到自己的住处。
家里,已经怀孕七个月的田美鑫正在等候他。虽然身子笨重,行动不便,看到他回家依旧温柔周到,给他泡热茶,提前放好洗澡水,柔声细语安抚他的情绪。
看着眼前温顺听话的妻子,再回想婚礼上那些刺眼的画面,绍雨绅那快要崩塌的自尊心,才稍稍缓和下来。就算留不住唐婉婉,至少他还有安稳的家庭,温顺的妻子,以及马上就要降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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