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这东西,一旦起来,比刀还快,比针还利。
这一回,它偏偏是冲着陈卫国来的。他刚从火炮牵引车那场硬仗里下来,脚跟还没站稳,外头就有风言风语,他那批传动部件,是偷了别饶现成方案,捡了个大便宜。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几个素日里跟陈卫国不太对付的人,都信了几分,私下里嘀咕起来。
陈卫国连着熬了七八,好不容易把传动部件交了上去,本想歇一歇,可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厂里就传开了一股风言风语,直指着他来。
“听了吗?那批火炮牵引车的传动部件,根本不是陈卫国自己琢磨出来的,是偷了别饶现成方案!”
“可不是嘛,他才多大年纪,哪有那本事?八成是背后有人撑着,他不过是捡现成的!”
“要我啊,这功劳,指不定是别人干的,让他捡了便宜!”
这些话,起初还只在车间墙根底下、食堂饭桌上悄悄传,没几日,竟越传越广,连厂里一些中层领导都听到了风声,有人甚至在背地里嘀咕,要不要彻查一下陈卫国的技术方案来路。
消息传回技术科,几个跟着陈卫国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年轻技术员,登时就炸了:“这是谁在胡袄!那工装夹具、热处理方案,都是陈总工带着咱们一个数据一个数据抠出来的,怎么就成偷的了!”
“就是!他们倒得轻巧,让谁来试试,看他们能不能一个礼拜干出这精度来!”
陈卫国把图纸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神色却平静得出奇。他没有跟着义愤填膺,反倒先拦住了几个想冲出去理论的年轻人。他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流言这东西,越辩越乱,反倒容易中了人家的圈套。他把技术科的几个骨干叫到一块儿,正色道:“咱不急着出去吵。咱把底下的活儿干扎实,把证据留全,等他们把脏水泼到底,咱再一盆一盆给他还回去。”,沉声道:“都别急。这种流言,急也没用。越是有人泼脏水,咱们越得稳住,用事实话。”
这流言,起初只在厂里传。可不知怎的,竟也传到了胡同里。院里几个爱嚼舌根的妇人,私下里也咬起了耳朵:“听陈科长那军工活儿,是偷别饶?”“哎哟,可不能吧?他可是咱们院里的体面人!”
秦淮茹在院里听见了这话,心里一沉,却没有慌。她回家把门掩上,对陈卫国道:“卫国,外头有人给你泼脏水,你的活儿是偷来的。我没信。你在厂里熬了那么多夜,吃了那么多苦,我比谁都清楚。可这话要是不止住,迟早坏了你的名声。”
陈卫国握住她的手,平静道:“放心。流言止于智者,也止于事实。我这几日,正要把这事儿彻底了结了。”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门儿清——这流言来得蹊跷,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他想起那封被烧掉的谭家拜帖,又想起厂里几个素日对军工订单眼红的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没有急着自证清白,反倒不动声色地做了两手准备。
一手,是把这批传动部件的完整技术记录、试验数据、改进日志,一一归档锁进铁皮柜里,又把工装夹具的设计草图,郑重地署上参与者的名字,一份份登记造册。这些,都是铁证,谁也做不了假。
另一手,是让许大茂和技术科几个信得过的年轻人,悄悄留意,看这流言究竟从哪边先传起来的。
果然,没几日就有了眉目。一个在厂里资历颇深、却没少在军工订单上吃瘪的老工程师,先是撺掇几个部下散布流言,又在背后咬耳朵,陈卫国的方案来路不正,想要趁机把传动部件的功劳摘到自己名下。
那老工程师姓孙,早年在厂里也干过技术,这两年却走了偏门,专琢磨往上爬的门道。他眼看着陈卫国一路从车间主任升到技术科科长,又牵头军工订单、声名鹊起,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论资历,他比陈卫国大了快二十岁;论手艺,他也自认不差。凭什么这个毛头子,反倒骑到了他头上?
这一回,传动部件的功劳又稳稳落在陈卫国头上,孙工程师再也按捺不住,这才暗中布了这个局——先是撺掇部下散布流言,又写匿名信往厂办递,想借着舆论的势头,把陈卫国的名声搞臭,好让自己趁机顶上。他看着陈卫国这个年轻人一路高升,心里早就不服,又眼红军工订单的油水,这才借着传动部件的由头,暗中下了绊子。
陈卫国查明来路,没有声张,只静静等着。
孙工程师那边,见流言传了这些,陈卫国却始终没有动静,心里反倒发虚起来,又让部下放出更狠的话:“陈卫国要是真有理,怎么不敢出来对质?八成是心虚了!”
这话刚放出去,陈卫国就在全厂技术工作会上,当着厂长、各车间主任和所有技术骨干的面,不慌不忙地开了口:“听厂里有人质疑我那批传动部件的来路。我陈卫国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对质。这批部件的技术方案、试验数据、改进日志,全都在技术科归档,一分一毫都经得起查。”
他着,让人把那本厚厚的技术记录搬上来,摊开,又指着几处关键工艺,一五一十地讲:“这个热处理方案,是我带着年轻人,一炉一炉试出来的;这套工装夹具,是我们连夜改了三版定下的。哪一步是偷的、哪一步是抄的,欢迎有心人一项一项来对质。”
满室寂静。
那几个散播流言的人,脸都白了。孙工程师坐在角落里,脸色更是难看,却还强撑着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备好的辞……”
陈卫国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孙工,那批传动部件的第一版试验记录上,有您签字的审核栏。您要是真觉得这活儿来路不正,当初审核时,怎么没看出问题来?还是,您根本就没细看过,只是如今想来抢这份功劳?”
这一问,像一记闷棍,正正敲在孙工程师的软肋上。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当时是……是没细看……”
“没细看?”陈卫国接过他的话,语气不疾不徐,“那您这两日,逢人便我陈卫国偷了别饶方案,又是从何起?您没细看的东西,怎么反倒比做它的人还清楚来路?”
这几句话,句句见骨。满场的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一片哄然的议论声,目光齐刷刷落在孙工程师身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原来真是他自己编出来的脏水。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再也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满场的人都看着他,目光里从犹疑,渐渐变成了了然和鄙夷。
李建国坐在上首,脸色铁青,当场拍了桌子:“孙工!你身为老技术,不为厂里出力,反倒嫉妒贤能、散布流言、意图抢功!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厂党委研究决定,撤去你技术顾问的职务,停职反省!”
孙工程师灰头土脸,被人架了出去。散会后,厂里对陈卫国的风评,非但没有受损,反倒更高了几分——大家都,陈卫国是真本事,任谁也诬赖不得。
流言平息的消息,很快也传回了胡同。院里那几个先前嘀咕过的人家,脸上都有些讪讪的,见着秦淮茹,忙不迭地赔笑:“淮茹,咱们之前也是听信了外头的瞎话,你别往心里去。卫国是咱院里的人,咱还能不信自家人?”秦淮茹大度地摆摆手,笑道:“没事,流言嘛,早晚会澄清。卫国干的是正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夜里,陈卫国回到四合院。秦淮茹早听了消息,迎出来,眼里满是心疼和欣慰:“卫国,我听厂里有人为难你,可你顶住了。你没让人泼了脏水,反倒把那伙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陈卫国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流言这东西,不怕它来,就怕自己乱了阵脚。咱行得正,就不怕影子斜。厂里这摊子,我干得好,谁也抢不走。”
秦淮茹依偎着他,心里又踏实又骄傲。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光有手艺,更有担当和骨头,是塌下来也顶得住的人物。
这一夜,夫妻二人了很久的话。陈卫国讲厂里的对质,讲孙工程师的狼狈,讲那些跟着他熬过来的年轻人;秦淮茹静静地听,偶尔应一句,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她忽然觉得,这个家,跟着这样一个男人,往后只会越过越稳,越过越有奔头。
【流言被陈卫国钉死在当场,抢功者灰溜溜撤了职。可他刚松一口气,军区那边却传来一个更大的消息——火炮牵引车传动部件一次交付,军区要给他记功嘉奖,破格升任全厂军工技术总工!更大的舞台,正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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