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神色一滞。
赵元彻眸光骤然锐利：“莫非，你在朕的深宫之中，藏了内鬼？”
“哈哈哈，内鬼？何须内鬼！”
太上皇迅速稳住心神，脸上再度浮出阴诡笃定的笑意，语气带着胸有成竹的底牌福
“赵元彻，你终究是太年轻，不懂朕的布局！”
“本皇筹谋多年，岂会将命脉握在自己手里任人拿捏？”
他眼中满是得意。
“那支私兵的掌控之物，从来不在本皇的宫中，不在本皇手边！”
赵元彻眸色微凝：“何物？”
太上皇闭口不答，只冷冷反扑：“你只需知道，本皇活着，他们便按兵不动、蛰伏不出。
可只要本皇一死——无需传信、无需调令、无需任何人授意！”
他语气狠厉。
“本皇断气的那一刻，我那数万精锐私兵，即刻全员起兵，直扑皇城！
踏平你的朝堂，撕碎你的帝位！你敢动本皇分毫，便是自取灭亡！”
殿内一瞬落针可闻。
赵元彻静静看着他癫狂自负的模样。
良久，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很轻。
“你的，可是京外百里荒山、隐匿驻扎多年的那一支隐秘军队？”
这话一出，太上皇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瞳孔骤然紧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失声惊道：“你……你怎么知道荒山驻地？那是本皇绝密布局，无人知晓！你绝不可能查到！”
“朕不仅知道。”
赵元彻向前一步，目光沉沉盯入他慌乱眼底。
“朕还知道——你引以为傲的那支私兵，已经不见了。”
“什么？”
太上皇身子剧烈一颤，几乎要从榻上跌下来。
“不可能！绝无可能！”
他连连摇头，满是不信：“那支兵马军纪森严，蛰伏十数年从无差错！
无信物、怎会凭空消失？你骗人！你是故意诈我！”
“朕何须诈你。”
赵元彻语气平静。
“荒山营寨空空如也，帐舍尽空、甲械无存、炊烟断绝。整片山林，找不到你一兵一卒。”
他缓缓吐出最残酷的真相：“太上皇，你最信任、最倚重、你以为绝对不会背叛你的人——早已背着你，悄然反水，吞并调离了整支私兵。”
“你的底牌，没了。”
太上皇浑身冰冷，手脚僵硬，脑海轰然炸裂。
半晌，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带着疯魔的偏执：
“哈哈哈！本皇懂了！本皇彻底懂了！”
他死死瞪着赵元彻，目眦欲裂：“你就是想套本皇的话！
你想扰乱本皇的心神，想让本皇自乱阵脚，逼本皇出掌控私兵的信物！”
“赵元彻，你休想！”
他咬牙嘶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本皇什么都不会！不管你如何诡诈试探，本皇绝不出来，你别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他心中依旧死撑着最后一丝侥幸——他不信自己十余年底牌，会一朝尽毁。
赵元彻静静审视他良久。
他看得清楚，此人心魔已固、执念已深，心存妄念、拒不醒悟，再如何盘问试探，也绝不可能吐露真相。
余下皆是疯言硬撑，再问无益。
赵元彻神色彻底转冷，再无半分耐性。
“好。”
他缓缓颔首，语气淡漠。
“你既如此笃定，你一死，私兵便会即刻入宫倾覆朝堂。”
“那朕，便拭目以待。”
他陡然扬声，冷声传旨：
“来人。赐太上皇御酒。”
“不——不许！”
太上皇瞬间褪去所有张狂，满脸惊惧，拼命往后退缩，双手死死扒住床沿，狼狈不堪地嘶吼挣扎。
“赵元彻！你不能杀本皇！本皇可是太上皇！是你父皇！
你弑父杀尊，是大逆不道！
下世人、朝堂百官绝不会容你！你会落得千古骂名！”
旁边，宁公公手捧一盏白玉托盘而立，盘中盛着一盏澄澈暗红的毒酒，垂首等候圣谕。
赵元彻眼神漠然，看着太上皇狼狈挣扎的模样，无半分动容，只轻轻抬手，淡淡一挥。
“按住。”
两声禁军踏步脆响，两名黑衣禁卫即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太上皇挣扎的双臂，将他硬生生按回榻上，制得动弹不得。
太上皇双目赤红，涕泗欲狂，拼命扭动身躯，厉声怒骂哀求：
“赵元彻！你放开朕！你不敢的！我的兵还在！他们一定会来报仇！
一定会踏平你的江山！你今日杀朕，来日必血债血偿！”
宁公公上前一步，抬手稳稳捏住太上皇的下颌，微微用力。
太上皇疼得闷哼一声，嘴巴被迫张开，那盏暗红的酒浆，缓缓凑近唇边。
“不要——！我还有话要！赵元彻，你先放了我，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我把信物的下落告诉你！”
太上皇忽然慌了，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方才的狂傲荡然无存。
赵元彻眉峰微挑，却没有半分动摇：“现在才想？太晚了。
方才朕耐心问你的时候，你一口咬定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我那是跟你置气！我不是故意瞒你！”
太上皇急得浑身发抖。
“只要你饶我一命，我愿意交出所有后手，不再和你争这江山！我安心在寿康宫静养，再也不生异心！”
“江山不是靠你一句承诺便能安稳的。”
赵元彻摇了摇头。
“你蛰伏这么多年，心心念念便是夺回权柄，今日饶了你，来日依旧是朝廷大患。朕不会赌。”
话音落，宁公公不再迟疑，手腕微微一倾。
酒液入喉。
一股灼痛顺着喉咙直往下窜，太上皇猛地呛咳起来，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底的疯狂慢慢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死死盯着赵元彻，嘴唇翕动，含糊地吐出几个字：“你……会后悔……”
不多时，他身子一软，脑袋歪在枕头上，再也不动了。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宁公公收回酒盏，屈膝跪地回禀：“陛下，太上皇，薨了。”
赵元彻垂眸看了榻上之人一眼，面上依旧冷冷淡淡，没有半分悲戚。
“收拾妥当。”
他缓缓吩咐。
“遗体按太上皇礼制收殓，不可失了体面。”
“是。”
“另外，将旨意速速传出去。”
赵元彻抬眼看向身侧内侍。
“就太上皇缠绵病榻多日，今日夜里油尽灯枯，因病归。
宫中一应丧仪，依旧例办理。”
“奴才领旨！”
内侍躬身快步退出去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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