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闻言，轻轻摇头，温声宽慰：“母亲不必这般。
女儿也是薛家儿女，家逢艰难，本该共担风雨，何来委屈之。
只要家里能安稳渡过难关，女儿辛苦几分，算不得什么。”
“可你本不该受这些苦！”
薛姨妈忍不住哽咽。
“别家姑娘锦衣安息描花读书，一生只需端庄柔顺、静待婚嫁。
偏你事事算计、步步筹谋，年纪比谁都累，我看着心里实在难受。”
宝钗静静听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女儿辛苦是事，可哥哥再这般颓废消沉下去，薛家才是真的没救了。”
薛姨妈闻声一叹，满脸无奈：“我何尝不知？可你哥哥如今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心里本就郁结苦楚。
我每次见他闷在房里、自暴自弃，整日颓废懒散，茶饭无心，我这当娘的，怎么也狠不下心苛责他。”
宝钗认真看着母亲。
“母亲疼哥哥，女儿都懂，也从无半分怨怪。可疼惜不是纵容，心软不是溺爱。”
“哥哥腿是伤了，可脑子没坏、心智没昏、身子也还硬朗。”
她轻声劝诫。
“他只是一时受挫便自甘堕落，以为身残便万事皆休。
可这世上，身残志坚、重振家业的人不在少数。
只要他肯收心、肯上进、肯静下心学本事，依旧能撑起薛家，绝非一辈子只能颓在房郑”
薛姨妈蹙眉长叹：“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实在做不出严苛管束的事。
若是日日逼他、骂他，我怕他心里更郁结，反倒彻底垮了。”
宝钗见母亲始终优柔心软，终于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果决：“既然母亲狠不下心，那往后哥哥的一切，便尽数交给女儿来管。”
薛姨妈猛地一怔：“交给你？”
“是。”
宝钗点头。
“往后哥哥的起居作息、言行举止、读书理事、修身立心，全都由女儿安排管束。
母亲万万不可再过问、不可再心软求情、不可再纵容包庇。”
薛姨妈一时怔住，怔怔望着自己素来温婉柔顺的女儿。
她知晓，宝钗看似温和，但骨子里极有主见，心思深沉、手段利落。
只是她舍不得、也不忍心让女儿做这个“恶人”。
宝钗见她迟疑，皱着眉头道：“母亲，如今薛家已经无路可退。
铺子亏损、银钱紧缺、姻亲飘摇、处处受人冷眼。
再纵容哥哥颓废度日，不出几年，薛家祖业散尽，我们母女当真一无所有，任人欺凌。
您心软，只会误了哥哥一生，毁了整个薛家。”
“更何况薛蝌兄妹马上就要来了，你难道希望这些产业被薛蝌接手？”
这剂狠药一出，薛姨妈沉默良久。
是啊，心软护短，已经护得儿子彻底颓靡。
再心软，家就没了。
她抬眼看向宝钗，眼底带了几分希冀：“好……好，母亲答应你。”
“往后你哥哥，全权由你管教。该罚便罚，该训便训，该立规矩便立规矩，母亲一概不过问、不插手、不求情。”
顿了顿，她望着女儿，低声轻叹：“我知晓你手段厉害，从前我总怕你太过凌厉，伤了你哥哥，也怕你一个姑娘家太过刚硬伤身。
可如今……只要能逼你哥哥振作、能保住薛家，你怎么做，母亲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依你。”
薛宝钗闻言，微微躬身。
“母亲放心。女儿不会苛待哥哥，只会帮他戒掉颓靡、重拾心气，守住薛家最后的根基。”
“现在女儿想去寻牙子将铺子的事处理了，先将一万两银子凑出来再。”
薛宝钗完就带着文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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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暖室之内，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温柔洒落一室清辉。
林黛玉静静看着榻上终于能够起身活动的雪雁，眉眼间漾开连日来难得的温柔喜色。
此前雪雁为护她跳下悬崖，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如今渐渐康复，于她而言，已是莫大宽慰。
她缓步上前，手指温柔拂过雪雁脸颊浅浅的疤痕，声音轻柔。
“雪雁，你且放宽心。我让太医给你配了最好的祛疤玉膏，都是最温润养肤的珍品。
太医也了，你年纪尚，肌理鲜活、愈合极强，只要日日按时涂药、静心休养，这些伤痕早晚都会消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也留不下。”
雪雁抬眸望着自家姐清澈温柔的眼眸，心底一片滚烫。
起初她苏醒之时，看见镜中满身浅浅伤痕、面容破损，心里也难免别扭自卑，少女谁不爱容貌光洁无瑕？
可看着姐安然无恙，没有被人算计，这点心绪便尽数散了。
她素来憨厚赤诚，自知资质愚钝、心性单纯，不比旁人聪慧机敏，这些年全靠姐不嫌弃、不薄待，时时护她、处处教她，方能安稳立足。
于她而言，性命都是姐给的，区区容貌伤疤，又算得了什么？
雪雁轻轻摇头，眼神真挚：“姐无需内疚。
奴婢本就是生来伺候姐的，只要姐平安顺遂，奴婢便是满身伤痕，也心甘情愿，半点都不在乎。”
林黛玉闻言，轻轻蹙眉。
“胡。谁家女儿不爱容貌？女子容颜肌肤，本就是生珍重之物。
你好好养着，疤痕定能消去。
往后我还要精心为你挑选一户忠厚良人，为你寻一桩安稳如意的婚事，让你后半辈子安稳无忧。”
雪雁立刻摇首，眼底一片坚定。
“姐若是这般想，那奴婢宁愿终身不嫁。”
林黛玉微微一怔。
雪雁望着她，发自肺腑的道：“若是那人只看重奴婢肤浅外貌、皮囊姿色，这般俗人，奴婢不屑相伴。
奴婢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岁岁年年陪在姐身侧，护姐、伴姐，此生足矣。”
林黛玉看着忠心耿耿、纯粹赤诚的雪雁，心头轻轻一叹。
罢了。
有她做雪雁的靠山，想来让人也不敢让她委屈了去。
正温情脉脉之际，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雪桃掀帘而入。
“姐，林砚管事在外求见，是有要事禀报。”
“姐既有事要忙，便快去处理吧。”
雪雁连忙开口。
“奴婢在房中好生静养，绝不偷懒。”
林黛玉俯身，轻轻替她拢了拢身上锦被。
“那你好生歇息，好好将养身子。
你不在我身旁伺候，我身边空落落的，反倒诸多不习惯。
我等着你早日彻底痊愈，重回我身边。”
“奴婢一定快快养好身子，伺候姐！”
雪雁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感动。
姐自始至终从未嫌弃她脸上伤痕。
林黛玉颔首，转身离开。
外间廊下，林砚早已静静候立，见林黛玉缓步而来，立刻垂首躬身，神色肃然。
“姐，奴才刚刚收到市井眼线传来的消息——薛家今日不知发生了何事？先去了王家，后面又去了贾家。
怒气冲冲回来后就暗中联络城中老牌牙行，打算低价变卖名下几间连年亏损的铺面。”
林黛玉步履微顿，神色有些惊讶。
“准备卖哪些铺子？”
林砚继续细禀：“薛家城南绸缎庄、城东香料铺、城西杂货铺，三间铺面全数挂价待售。
因她们急缺现银、急于脱手，刻意暗中压低预期价格，只求快速变现，用来周转应急。
现下已有几户商户蠢蠢欲动，打算借机压价捡漏。”
完要事，林砚垂首静待吩咐：“薛家此举动向，属下已尽数探明，特来告知姐。
不知姐此番，打算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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