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兵器被冷风吹的晃来晃去，碰撞着发出刺耳的声音，衬得场中气氛愈发紧绷。
牛清兰立于场中，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拳置于腰侧，身姿挺拔，眼神灼灼地盯着对面的林石，周身气血已然调动起来。
林石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却也缓缓抬起双手，摆出守势，双臂沉稳如磐石，看似随意，却将周身破绽尽数护住，进退有度，一看便是久经打磨的扎实功底。
“林公子，我先出手了！”
牛清兰朗声开口，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动了。
她脚下踏出家传的轻灵步法，身形快如疾风，右拳裹挟着劲风，直逼林石面门，拳势刚猛却不失灵巧，招招式式皆是实战的路数，没有半分花架子。
林石眼神微凝，不慌不忙，脚下错步侧身，堪堪避开这一记直拳，拳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他不主动强攻，反手一掌推出，力道沉稳，直取牛清兰手臂，意在格挡，并非伤人。
“来得好！”
牛清兰见状，眼中战意更盛，旋身收拳，手腕翻转，手肘顺势回击，招式转换极快，攻防一气呵成。
她自幼在国公府勤练不辍，武艺本就远超寻常世家子弟，出手又快又狠，却也守着世家切磋的礼数，未曾下狠眨
一时间，演武场上两道身影交错腾挪，拳掌相接的闷响时不时传来。
牛清兰攻势凌厉，招招抢先，步法灵动，尽显锐气。
林石则以守为攻，沉稳应对，无论牛清兰的攻势如何迅猛，他都能稳稳接住，格挡、闪避、卸力，每一步都丝毫不乱，周身仿佛有种岿然不动的定力。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竟是不分胜负。
牛清兰越打越是心惊，她本以为自己武艺出众，对付一个林府远房堂哥轻而易举，却没想到林石功底如此扎实，任凭她如何猛攻，都无法突破他的防线，反倒自己渐渐有些气力不济。
林石却依旧气息平稳，神色淡然，他看得出牛清兰招式尚猛，却欠缺几分沉稳。
一旁，林黛玉静立于兵器旁，静静看着场中切磋，眉眼平静，无半分波澜。
牛清兰久攻不下，心头微微急躁，脚下步法稍乱，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
林石眼疾手快，手腕轻翻，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顺势一卸力，随即轻声道：“牛姐，承让了。”
话音落下，他已然收势后退，拱手行礼，周身气息平复，仿佛方才那场激烈切磋，对他而言不过是事一桩。
牛清兰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向林石，脸上先是错愕，随即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意，全然没有落败的沮丧，反倒满心敬佩：“林公子好功夫！我自认武艺不差，竟奈何不了你，果然是高手！”
林石双手抱拳，身姿端正，语气谦和有礼，全然没有得胜后的骄矜：“在下只是于防御一道略有心得，算不上真本事，远不及姐武艺厉害。”
牛清兰却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一笑，眉眼间满是坦荡，丝毫没有落败的沮丧：“输了便是输了，技不如人我认，你功夫扎实，的确很厉害。”
她盯着林石，眼珠狡黠一转，心头顿时生出一个念头。
自打她习武以来，府中侍卫、武师皆顾忌她镇国公府嫡姐的身份，交手时处处避让，从不敢真刀真枪与她较量，这般切磋全然练不出真本事。
可方才林石出手，根本不顾及她姐的身份，这般对手，实在难得。
念头一转，牛清兰当即开口，语气热切又直白：“林公子，你的武艺正合我意，不如随我回镇国公府，日后常伴我切磋练武如何？”
这话一出，一旁的林黛玉当即失笑，无奈摇了摇头，缓步上前开口阻拦：“清兰姐姐，你这话得荒唐，挖人竟挖到我林府来了，传出去旁人还当我林府留不住人呢。”
牛清兰一心想把林石揽到身边，哪里肯罢休，上前拉住林黛玉的衣袖，软声央求：“黛玉妹妹，你就通融一番，林公子在你府上本就无事可做，不如让他跟着我，也好施展一身武艺！”
“我自然是无所谓。”
林黛玉垂眸轻笑，抬眼看向牛清兰，语气淡淡反问。
“只是即便我肯放人，林石哥哥去了你府上，又以何等身份自处？”
罢，她转头看向林石，语气里带着几分护短：“我可舍不得我这位堂哥，受半分委屈，身份低位、差事不妥，我是万万不肯的。”
“这你尽管放心！”
牛清兰拍着胸脯保证，眉眼亮晶晶的，满是笃定。
“我怎么会委屈林公子呢！我这就回府求我父亲，让父亲收林公子为徒，专门陪我一同切磋练武，定然给足他体面，绝不会让他受半分怠慢！”
林石闻言，当即与林黛玉悄然对望了一眼。
四目相接的刹那，无需言语，彼此心中便已通透分明。
林石心头微定，这一刻才彻底恍然醒悟，原来林黛玉今日特意唤他出来与牛清兰切磋武艺，根本不是一时兴起，也不单是应付好友的好奇心。
她分明早已算到牛清兰性子直爽、爱武惜才，定会生出招揽之心。
所以才借这场比试，刻意展露功底，勾起牛清兰的赏识与招揽之意。
一步步铺垫，一环环算计，看似随性闲谈，实则早已把前路布局妥当。
林石暗自佩服林黛玉心思缜密，谋事深远，面上却依旧神色沉静，不露半点异样。
“清兰姐姐，此事也不急在一时，还需等国公爷应允，再做打算。
若是国公府不便，咱们也不必强求，免得让林石哥哥左右为难。”
“放心放心！我父亲最是惜才，林石这般功夫，他见了定然欢喜！”
牛清兰拍着胸脯保证，满心都是即将有合意对手切磋的欢喜。
她一刻也不愿多等，兴冲冲地朝门外走去，脚步轻快，满心都是服父亲招揽林石的把握，匆匆告辞离去。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庭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黛玉收回目光，侧首看向身侧的林石，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机会我已经替你铺好、也替你争取到了。
能不能真正入得了镇国公爷的眼，便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分寸了。”
林石当即躬身垂首，神色恭敬又郑重：“多谢姐费心布局成全，属下必定尽心竭力，好好把握这次机缘，绝不辜负姐的一番苦心与栽培。”
林黛玉淡淡颔首，眸光越过演武场的翠竹，望向远方沉沉际，轻声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深意：“镇国公手握兵权。”
缓缓几字，不轻不重，却似重石砸在林石心上，让他骤然愣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怎会不知这几个字的千钧分量。
镇国公乃是京城顶尖勋贵，执掌京畿大半兵力，深得帝王信任，放眼整个大靖，都是手握实权、举足轻重的人物。
若是能得他赏识，留在身边，别只是做个陪练武师，往后想要投身军营、征战沙场、实打实挣下军功，搏一个前程出身，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痴人梦。
这哪里是简单的安身之处，分明是林黛玉为他铺就的一条青云之路，是他这样无根无基的少年，最难求的通机缘。
见他怔愣，林黛玉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你现在已经跟我林府在一条船上了，我希望你做决定之前三思而后行，不要牵连了林府。
镇国公府是最好的跳板，也是最凶险的棋局，你既要去，便要牢记，藏拙守心，踏实做事，莫要急于求成，莫要轻易站队，先站稳脚跟，再图后续。”
林石猛地回神，心头翻涌的激动尽数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满心郑重与感激。
他当即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虚浮：“属下明白！姐不惜苦心为属下谋此良机，属下定当恪守本分，牢记叮嘱，绝不贸然行事，必不辜负姐信任，更要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起来吧。”
林黛玉轻抬衣袖，语气淡然。
“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我为你铺的，往后是福是祸，全凭你自己把控。
你们兄弟二人如今我都已经安排好，剩下的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姐就是我和阿弟的再生父母，我们这一辈子都只认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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