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晓并非长公主相召，不过是太子特意叮嘱，林黛玉便不再多留。
她抬眸望了眼边渐沉的暮色，残阳将满园梅影染得昏黄，时辰确实不早，当即打定主意离府。
李若薇那句暗含杀机的威胁、刺杀落空时她眼底的失望、种种反常诡异的细节，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剪不断理还乱。
林黛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清泠的眸底褪去往日温婉，只剩一片沉稳果决，心底已然拿定主意。
“回府。”
她轻声吩咐身旁雪桃雪禾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回去之后，立刻让林砚来见我，不得耽搁。”
雪禾雪桃不敢怠慢，连忙应声，一路护着林黛玉出了南郡王府，登车回府。
马车平稳驶在街巷，林黛玉端坐车内，闭目梳理着所有线索。
马车刚停在林府门前，林黛玉刚踏入正厅，林砚便已快步赶来，躬身行礼：“姐。”
林黛玉落座在太师椅上，指尖轻叩桌面，抬眸看向林砚，眼神锐利而郑重，全无半分平日的慵懒淡然。
“林砚，你可知沈惊尘沈大饶私宅所在？”
林砚心头微怔，不知姐为何突然提及这位锦衣府的人员，却依旧恭敬回道：“回姐，沈大人居所属下知晓，地处城西僻静街巷，并无过多仆从把守。”
林黛玉微微颔首，不再多问，直接吩咐道：“你即刻回房，替我亲笔写一封邀请函，言辞务必恭敬，切记不可透露半分外事，只臣女林黛玉为报救命之恩，约他后日午时，在春来居客栈用膳。”
她特意加重语气，字字清晰：“此事务必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哪怕府中之人，也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你亲自前去投递，亲手交到沈大人手郑”
林砚见姐神色凝重，知晓此事非同可，当即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负姐所托，即刻去办，保证隐密周全。”
“去吧。”
林黛玉挥了挥手，看着林砚快步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
这封邀请函，沈惊尘未必会赴约，只是赌一把罢了。
沈府正院的暖阁里，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夜风撩得忽明忽暗，将沈惊尘孤挺的身影投在青灰色的墙壁上，拉得漫长又孤寂。
他刚从锦衣府衙署回来，玄色锦袍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每动一下，撕裂般的鞭伤便牵扯着皮肉，疼得他指节死死攥紧，指骨泛出青白。
他的厮阿吉扶着他缓步挪到软榻边，心翼翼帮他褪下外袍，当看到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鞭痕，有的皮肉翻卷，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阿吉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哽咽着脱口而出。
“主子，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只是因为陛下多看重了你几分，那赵大人就对你下这么重的手，亏你还认他做义父，我看他就是把大人你当宠物玩耍，高兴了赏块糖，不顺心了便随意打骂折辱！”
阿吉越越气，拳头狠狠砸在身侧的矮凳上，眼底满是不甘与心疼，跟着主子这么多年，他看着主子步步隐忍，对那位义父恭敬顺从，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打压与折磨。
沈惊尘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戾气与寒芒。
他没有出声，只是缓缓靠在榻背上，脊背刻意避开榻面，任由伤口的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脸色苍白如纸，唇瓣也失了血色，唯有一双墨眸，深不见底，藏着与他温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冷硬。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隐忍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闭嘴，义父何等身份，岂容你私下非议。”
话虽严厉，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反倒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他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恨意。
他何尝不知，自己这义父，从来没把他当成真正的义子。
当初认他做义子，不过是看中他无依无靠、便于掌控，想把他培养成自己在锦衣府的一把刀。
如今陛下赏识他，稍稍分走了几分义父的权柄，那人便容不下他，借着一点微不足道的过错，便对他动用重刑，无非是想敲打他，让他永远做俯首帖耳的奴才。
“主子！”
阿吉急得红了眼。
“属下的都是实话！他根本没把您当亲人，您何必再对他一味退让？如今陛下器重您，您大可以……”
“可以什么？”
沈惊尘抬眸，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打断了阿吉的话。
“羽翼未丰，贸然反抗，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锦衣府衙署内，义父坐在高堂之上，看着他受刑时冷漠甚至带着玩味的眼神，心口的寒意比身上的伤口更甚。
“宠物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既然是宠物，那便先学着藏起利爪，乖乖伏低。
总有一日，我会让他知道，我沈惊尘，从来不是任人玩弄的蝼蚁，他今日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伤痛，我都会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夜风穿过窗棂，吹灭了案前的一支烛火，暖阁内瞬间暗了大半，将沈惊尘周身的戾气尽数笼罩。
阿吉看着自家主子隐忍却暗藏锋芒的模样，心头一震，再也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去取金疮药，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背上狰狞的伤口。
“主子，林府来信。”
门外传来阿顺恭敬的声音，步履轻缓，透着几分谨慎。
榻上静坐养赡沈惊尘闻声，缓缓抬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沉冷，背上鞭伤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影响他周身沉稳内敛的气场。
他淡淡开口，声线微哑：“林府？哪个林府？”
阿顺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封封缄整齐的素笺书信，垂首回话：“就是近日风头正盛，家中嫡女被陛下选入宫中做伴读的那个林府。”
沈惊尘眉峰微一蹙，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覆上几分探究：“有是什么事吗？”
“不曾附言，也无下人捎话，只单单递了这一封书信过来。”阿顺将书信恭恭敬敬递到桌案上，不敢多妄议半句。
沈惊尘目光落在那封素色信笺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榻沿。
“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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