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林砚叫过来。”
林黛玉思索片刻，对身边的雪禾道。
“林管事也受了伤，这次的人，多多少少都带了伤。”
雪禾心翼翼的回答。
“是我疏忽了，把王管家叫来。”
不一会儿，王管家就来到了林黛玉身前。
“姐，你找我。”
“传信入宫。”
林黛玉缓缓开口：“就我途中遭遇刺客袭击，身受重伤，需闭门静养。皇家伴读一事，暂且延后，待我身子痊愈，再入宫复命。”
王管事躬身领命：“属下即刻便遣容奏帖入宫。”
林黛玉微微颔首，眸光清冷：“不必刻意夸大伤势，也无需轻描淡写，据实而言便可。正好借着这场遇刺，暂且避开宫中纷争，远离学堂是非。”
连日来在皇家学堂，李若薇处处针对，太子态度不明，各方权贵子女暗流涌动，本就繁杂棘手。
不多时，府中信使便携信件匆匆出城，赶往皇宫递禀。
皇宫，紫宸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永熙帝龙颜沉郁。
他指尖轻叩御案，方才从沈惊尘口中听闻林黛玉城郊遇刺一事，眉头始终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冷冽：“惊尘，此事追查下去，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沈惊尘躬身立于殿下，身姿挺拔，语气沉稳回禀：“回陛下，属下已彻查清楚，买通死士设伏刺杀的，是丞相府。”
“丞相府？”
永熙帝眉峰一蹙，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嘲讽。
“李丞相老谋深算，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般鲁莽弱智、留下大把把柄的手段，断然不是他的手笔。”
“陛下果然圣明。”
沈惊尘顺势躬身附和。
“属下查证，乃是李若尘心疼其妹李若薇，因皇家学堂之事嫉恨林姐，私下瞒着李丞相，暗中联络死士下手，全程未惊动丞相府中枢，李丞相至今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继而问道：“林姐那边，如今只知遇刺，却不知幕后主使，陛下，要不要将实情告知林姐？”
永熙帝缓缓靠回龙椅，指尖摩挲着御案上的玉扳指，陷入沉思。
如今朝堂局势胶着，李丞相是他一手提拔，用来制衡世家老旧势力的利刃，举足轻重。
若是此刻揭穿李若尘的行径，他势必严惩李若尘，甚至牵连丞相本人，轻则丞相府失势，重则朝堂平衡被打破，老旧势力必会卷土重来，于大局无益。
更重要的是，林如海在此次东平郡王贪污事件中，出力巨大。
他暗中搜集罪证、梳理逆党脉络、递上关键密折，林黛玉年纪，便在其中出了大力，提供了不少旁人难以查到的隐秘线索，助他一举拔除东平郡王这一大朝堂隐患。
这般聪慧通透、心思缜密又有功于社稷的孩子，无端遭遇截杀，身受惊惧，还要被迫咽下委屈，帝王心中并非毫无愧疚。
“不用告诉了，就将此次刺杀安在东平郡王一事上吧！”
“是。”
沈惊尘垂眸应道，果然不出他所料。
此时，宁公公也走了进来。
“陛下，刚才林府派容了书信给长公主，林姐遇刺，伴读一事暂时当不了了。”
“朕已经知晓了。”
永熙帝目光一凛，语气一转。
“宁伴伴，你去将御赐的珍稀药材、补品尽数送往林府，再额外拨千两白银、锦缎百匹，以示朕的体恤与安抚。”
“皇家伴读一事，任由她随心延后，何时病愈，何时再入宫，旁人不得置喙。”
他要借这份厚赏，向满朝文武传递态度：林黛玉有他撑腰，即便幕后之人暂且不动，也绝不准再有任何人肆意加害、暗中欺凌。
宁公公瞬间领会圣意：“奴才即刻遵旨办妥。”
“李相于朝堂有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永熙帝声音压低，透着帝王的权衡与冷硬。
“李若尘年轻气盛，行事乖张，此番是私下妄为，与李相无关，但若就此轻饶，未免太过纵容。”
他抬眸看向沈惊尘，眼神锐利如刀：“你去传朕的口谕，不必明缘由，只敲打李相，教他管好自家子嗣，修身养性，切莫纵容子弟肆意妄为，平白给府中招祸。”
沈惊尘心中瞬间洞悉帝王深意，躬身领命：“属下遵旨，即刻前去办理。”
沈惊尘领旨后，未敢耽搁，径直换上官服，往丞相府而去。
彼时丞相李嵩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听闻皇上派沈惊尘前来传口谕，心中顿生惊疑，连忙整理衣袍，率全家在正厅跪地接旨。
沈惊尘身姿挺拔立于厅中，面色淡漠，朗声传达永熙帝口谕：“朕闻丞相府子弟，近日行事浮躁，纵性妄为，失了规矩。特谕令丞相严加管教，约束子嗣，修身律己，切莫因私废公，惹出祸端，钦此。”
短短几句口谕，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带着帝王的不满与警示，听得李嵩心头一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连忙磕头谢恩：“臣，遵旨谢恩，定当谨遵圣谕，严加管教犬子，绝不敢再让其肆意妄为！”
待沈惊尘离去，李嵩站起身，脸上的恭敬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与怒意。
他挥退左右，只留下心腹管家，沉声喝道：“去，把李若尘给我叫来！”
不过片刻，李若尘便匆匆赶来，见父亲脸色铁青，心中莫名一慌，却还是强装镇定行礼：“父亲。”
“逆子！”
李嵩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得弹跳起来，怒目圆睁。
“你给我老实交代，近日在外，到底闯了什么祸事！竟能让陛下特意下口谕，敲打为父管教不严！”
李若尘浑身一颤，心底瞬间咯噔一下，面上血色尽褪。
他自以为买凶刺杀林黛玉之事做得隐秘，无人知晓，可如今陛下竟直接派人敲打丞相府，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看着父亲盛怒的模样，他不敢隐瞒，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父亲，孩儿……孩儿只是因妹妹受了委屈，一时气不过，便找人教训了一下林黛玉，绝无其他心思啊！”
“教训？”
李嵩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脚踹在他身上。
“你好大的胆子！那林黛玉是陛下钦点的皇家伴读，清贵之身，你竟敢买凶刺杀，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是想毁了整个丞相府，想让我们李家满门抄斩吗！”
他素来知晓这个儿子护妹心切，却没想到竟鲁莽至此，不动声色便敢对钦点的伴读下死手，这般行事毫无章法，简直是自寻死路！
李若尘被踹倒在地，满脸惶恐，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滔大祸，连连磕头：“父亲，孩儿知错了，孩儿一时糊涂，求父亲救救孩儿，救救丞相府！”
“救你？陛下如今已是法外开恩，只敲打不追责，若是再被人抓住把柄，谁也救不了我们！”
李嵩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惊惧，眸底闪过狠厉。
“从今日起，你禁足于书房，半步不得踏出丞相府，再敢肆意妄为，为父亲自打断你的腿！”
“至于林黛玉那边，你给我安分点，再敢动半点心思，休怪为父不认你这个儿子！”
他太清楚帝王心术，此次陛下不追责，是念及他朝堂有用，可若是李若尘再不知收敛，下一次，便是丞相府的灭顶之灾。
李若尘趴在地上，满心不甘，却又惧怕帝王的威严与父亲的怒火，只能咬牙应下：“孩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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