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闻声徐徐抬眸，顺着那清脆悦耳的话音望去。
廊下立着一名约莫九岁的少女，眉目明朗，脊背挺得笔直，未染闺阁娇柔之气，反倒自带几分利落洒脱、英姿飒爽的气度。
少女眉眼弯弯，正朝着她温和一笑，坦荡又爽朗，全无旁的贵女那般试探与疏离。
黛玉微微敛衽，身姿端雅，神色沉静温婉，语气谦和有礼：“我是林黛玉。
初来伴读所，还望多多照拂，不知姐姐名讳？”
少女闻言上前两步，笑意落落大方，嗓音清亮干脆：“我乃镇国公府嫡女，牛清兰。”
她上下浅淡打量了一番黛玉，见她气质清绝，举止端庄沉静，并无半点矫揉造作，心中便先添了几分好福
簇乃是众贵女合居的伴读院落，各家门第参差，人心各异，平日里少不了抱团排挤、暗中较劲。
牛清兰性情直爽，最厌那些阴私算计、嚼舌搬弄的手段。
“你刚来，住处物件想来还未规整妥当，走，这里我比较熟，我带你去。”
“对了，你对住所可有要求？”
牛清兰笑意爽朗，举止落落大方，全然没有世家贵女的骄矜与隔阂。
“没什么要求，清幽即可。”
“这院落屋舍排布曲折，规矩又多，外人初来极易迷路，这里我最是熟悉，走，我带你过去。”
黛玉眸光微缓，看着眼前这名英姿飒爽的少女。
对方眉眼坦荡，语气热忱，眼底不见算计与打量，是这处处暗藏机锋的皇宫伴读所中，难得的直白纯粹。
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声音清浅温和：“那就劳烦姐姐了。”
罢，便带着灵芸，缓步跟上牛清兰的脚步。
廊外花木错落，青砖铺路，一座座雅致厢房依次排开，帘幕低垂，静谧清幽，皆是贵女们日常起居的居所。
“伴读所里人人同住此处，抬头不见低头见。”
牛清兰边走边低声叮嘱。
“有些人家爱结党抱团，背地里最爱嚼人是非，你性子安静，少与人闲谈交集，便能少许多是非。”
黛玉静静听着，一一记在心底。
眼前这位镇国公嫡女性情飒爽磊落，不扭捏、不伪善，倒是值得稍加亲近。
行至一处僻静雅致的厢房外，牛清兰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院门：“便是这里了。
院落偏僻，少有人来，最为清净，正合你静养读书。
院内一应器物皆是备好的，若有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差侍女去找管事嬷嬷便是。”
“好，多谢清兰姐姐费心照料。”
黛玉微微屈膝一礼，她已经尽量在改自己上一世的性子了。
牛清兰摆了摆手，全然不在意这些虚礼，爽朗一笑：“这有什么，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今日课堂之上我便留意到你了，你谈吐有度，见识不俗，许多见解我都十分认同。”
到此处，她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忿：“我最看不惯李若薇那副做派，仗着父亲身居高位，便处处端着架子，目中无人，平日里在伴读所里动辄排挤旁人，处处拿捏规矩压人，实在家子气。”
黛玉闻言，长睫轻垂，神色依旧淡然。
今日课堂之上，那李若薇刻意言语试探、暗含刁难的模样，她早已看得分明。
“深宫伴读之所，本就人心繁杂。”
她轻声缓道：“恃家世而骄，结群排异己，向来寻常。”
“可不是嘛。”
牛清兰连连点头，一身英气更显直白：“旁人惧她家世，一味忍让迁就，我却偏不放在眼里。
往后你安心住着，不必畏手畏脚，真要是被人刻意刁难，不必独自隐忍，尽管告诉我。”
日光透过廊间枝叶洒落，落在少女挺拔的身影上，坦荡又热忱。
黛玉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微微颔首：“承姐姐厚爱，我记下了。”
牛清兰见她神色平和，不卑不亢，心中越发欣赏，索性压低声音，坦诚提点。
“这伴读所看着雅致清净，实则内里派系林立。
李若薇出身文官世家，身边围着一群趋炎附势的贵女，最爱抱团排挤新人，你初来乍到，定然早已被她们盯上。”
她顿了顿，眉宇间带着几分利落的英气，继续道：“你性子沉静，不爱与人争执，本是好事，可太过谦和，反倒容易被缺成软弱可欺。”
黛玉静静听着，指尖轻拢袖口，面上笑意浅淡：“我知晓姐姐好意，素来谨言慎行，不主动与人结怨。”
“不惹事是应当的，可也万万不能怕事。”
牛清兰拍了拍腰间，一派将门女儿的洒脱模样。
“我镇国公府世代掌兵，从不屑这些后宅阴私算计，有我在，她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雪芸立在一旁，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看向牛清兰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
黛玉抬眸，望向眼前坦荡热忱的少女，历经前世寒凉，久处人心叵测之地，这般纯粹直白的善意，格外难得。
她轻轻颔首，语声清冷温和：“多谢姐姐坦诚相告，这份情谊，黛玉记在心里。”
“嘿嘿，实话同你，你这间厢房隔壁便是我的住处，往后日日相邻，咱俩也算有个伴了。”
牛清兰眉眼弯起，笑得率性又直白，英气的眉眼间满是爽朗。
黛玉闻言微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问道：“原来如此。不知姐姐是哪位公主的专属陪读？”
牛清兰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压低声音打趣道：“我可不是哪位公主的人，纯粹是我爹硬把我塞进宫里来镀金的。
白了，就是混个世家贵女的体面名声，往后好行事罢了。”
她顺势倚在廊柱旁，语气随意地提点内情：
“这伴读所里，唯独你与李若薇是早早定好归属、有明确主家的。
其余众人皆是无主之人，日后能不能站稳脚跟，全看几位公主的心意取舍。”
起宫中公主，她神色正经了几分：
“长公主性子高傲冷绝，眼界极高，寻常世家女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从不轻易拉拢旁人。
也正因如此，大半贵女都转头依附了性情温和、待人亲和的公主，早早抱团站队。”
黛玉静静聆听，眸光沉沉，将这番话默默记在心底。
深宫之中，站队择主从来都是生存立足的头等大事，看似只是入宫伴读，实则处处皆是势力权衡。
她微微颔首，语声清浅：“原来还有这般缘由，多谢姐姐告知。”
牛清兰拍了拍衣袖，大大咧咧道：“无妨，左右同住一院，我瞧你合眼缘，才同你这些心里话。
你安稳住着便是，我虽然文采不行，但我会武，谁惹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打回来。”
听完牛清兰一番坦诚剖白，黛玉眉眼舒展，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浅淡笑意。
那笑意不染疏离，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温润又柔和，宛若寒雪初融，清雅动人。
牛清兰看得分明，当即眼睛一亮，由衷赞叹道：“你该多笑笑的，这般模样，当真好看极了。”
黛玉闻言耳尖微浅泛红，微微垂眸，长睫轻颤，语气轻柔婉转：“素来性子寡淡，不常展露笑颜，倒叫姐姐见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牛清兰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英气的脸上满是真诚。
“整日绷着心神多累，这伴读所本就规矩森严、是非不少，偶尔放宽心绪，自在些才好。”
晚风穿廊而过，携着院中草木清香，氛围格外松弛。
黛玉抬眸，再度看向身旁飒爽利落的少女，眼底暖意真切：“有姐姐这番开导，我心中倒是松快了不少。”
“那就再好不过。”
牛清兰爽朗一笑。
“往后咱们比邻而居，白日一同入堂听讲，夜里闲来无事也能互相作伴。谁若敢背地里搬弄是非，我替你挡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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