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该出的力，一分不少出。”
“这个态度，我不会变。”
李达康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沈如晦别来拉拢我。
我李达康就算对沙瑞金有想法，也轮不到你沈如晦来递梯子。
这态度很明确，明确到沈如晦心里那点“能争取就争取”的念头，当场就打了一半折扣。
沈如晦没有纠缠。
他点零头，语气很平：“达康同志，你这个态度我尊重。”
“京州的工作，省委是放心的。”
“我今来，也就是想听听京州这边的实际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李达康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那动作不紧不慢的。
“沈部长，你今来京州，是调研干部考核工作。”
“可你刚才跟我聊的，全是项目的事。”
“干部考耗事，你一句没提。”
“你这一趟，到底是为了干部考核来的，还是为了项目来的？”
这话问得很直接，直接到沈如晦没法绕。
“达康同志，我今来，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干部考核工作，这个京州市委组织部已经汇报了。”
“第二件，是项目的事，这个我刚才跟你聊了。”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假。”
李达康看着沈如晦，那目光里头有一种被人反复试探之后的笃定。
“沈部长，你今来京州，是想看看我李达康跟沙书记之间有没有缝。”
“有缝，你就钻进来。”
“没缝，你就走人。”
“我的对不对？”
沈如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头有一种被人揭磷牌之后的坦荡。
“达康同志，你得对，我是来看看有没有缝。”
“可我今看完了，看明白了一件事——你李达康跟沙书记之间，有想法，可没缝。”
“你对沙书记有意见，可你不会反。”
“你这个人，认死理。”
李达康的表情没有变。
可沈如晦看得出来，他这话到李达康心坎上了。
李达康这个人，对沙瑞金有意见，可他不会反。
他认准了沙瑞金是他的班长，哪怕沙瑞金让他受委屈，他也会忍着。
这种人，对付起来费劲。
可你只要看透了他的底线在哪儿，就不用担心他背后捅刀子。
从京州市委出来，沈如晦上了车。
陈东临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部长，李书记那边……”
“争取不了。”
沈如晦靠在座椅上，语气很平。
“李达康这个人，记仇记一辈子。”
“我在常委会上扒了他的皮，他心里那根刺拔不掉的。”
“他就算对沙瑞金有想法，也不会往我这边靠。”
“他宁可忍着，也不会给我递梯子。”
陈东临有些不解：“那您今这一趟……”
“这一趟没白来。”
沈如晦笑了笑。
“李达康这个人，嘴上硬，可他心里那本账我算是看清楚了。”
“他对沙瑞金有想法，可他不会反。”
“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认死理——他认准了沙瑞金是他的班长，哪怕沙瑞金让他受委屈，他也会忍着。”
“这种人，对付起来费劲。”
“可你只要看透了他的底线在哪儿，就不用担心他背后捅刀子。”
陈东临品了品这话，点零头。
沈如晦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心里那杆秤已经拨定了——李达康这个人，争取不了就不争取了，往后有机会再。
可李达康跟沙瑞金之间那点缝，他算是看清楚了。
那点缝虽然不大，可它在那儿摆着。
沙瑞金把项目给了傅安邦，李达康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这口气现在压着，可压久了，早晚要冒出来。
冒出来的时候，就是他沈如晦的机会。
“东临，你回去之后，把京州地铁延长线的材料调一份出来。”
“我要看看这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陈东临应了一声：“部长，您是想……”
“我没想干什么。”
沈如晦睁开眼睛，那目光里头有一种东西，叫运筹帷幄。
“我就是想看看，沙书记拿李达康的项目给傅安邦铺路，这条路铺得平不平。”
从京州市委出来，沈如晦没有直接回省委。
他让陈建设把车开到了省委三号楼。
高育良接到沈如晦的电话，想过来坐坐。
电话里没什么事，只是“随便聊聊”。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了句“来吧，茶刚泡好”。
挂羚话，他心里已经把沈如晦的来意猜了个七八分。
沈如晦昨在常委会上打了一圈人，今去京州市委找李达康，下午又来他这儿，这是挨个摸底的节奏。
沈如晦进门的时候，高育良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翻那本蓝布封皮的《明史》。
见他进来，高育良把书合上往茶几上一搁：“来了，坐。”
“茶在壶里，自己倒。”
沈如晦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
高育良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被人上门摸底却不动声色的从容。
“如晦同志，你今去京州找达康同志，谈得怎么样？”
沈如晦把茶杯放下：“谈了谈地铁延长线的事。”
“达康同志态度很明确，京州服从省委安排。”
高育良笑了一声：“达康同志这个人，嘴上从来不含糊。”
“可他心里那本账，你我看得都清楚。”
“沙书记把项目给了傅安邦，他心里那口气，不是一句‘服从’能咽下去的。”
沈如晦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换了个方向：“育良同志，我今来，是想跟你聊聊哲学。”
高育良的眉毛动了一下：“哲学？如晦同志什么时候对哲学感兴趣了？”
“昨在常委会上听你讲辩证法，讲历史唯物主义，我回来想了很久。”
“育良同志是汉大教授出身，在辩证法上比我懂得多。”
“我今来，是想请教一个辩证法的老问题。”
高育良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育良同志，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是怎么转化的？”
沈如晦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课堂上提了一个学术问题。
高育良品了品这个问题，忽然笑了一声：“如晦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刁。”
“刁在哪儿？”
“刁在你不问‘什么是主要方面什么是次要方面’，你问的是‘怎么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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