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朱高炽。
当今皇上的长子,未来的子。
元元坐在梁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几本账册,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彦屏的笔迹她认得——彦茹给她看过几封家书,和账册上的字一模一样。这确实是赵彦屏亲笔所写,不是伪造。
账册里记的东西,比沈策那本更细,也更可怕。
不仅有和晋王、太师的往来,还有和东宫的往来。
每一笔,每一个日期,每一次密谈,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页上的几句话:
“东宫示下:秦毅不可留。此人刚直,若知西域之事,必上达听。届时太子与晋王往来之事,恐难遮掩。速办。”
太子与晋王往来。
太子。
元元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永乐年间,太子朱高炽和晋王……晋王是皇上的弟弟,太子的叔叔。他们往来,本来没什么。可为什么要瞒着?为什么要杀秦毅灭口?
除非……
除非那往来,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她想起史书上记载的永乐朝——太子朱高炽体胖多病,不得皇上喜爱;二儿子朱高煦战功赫赫,深得圣心。皇上几次想换太子,都被大臣劝住。
如果太子私下结交晋王,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
如果晋王暗中支持太子,是为了将来在新朝获利……
如果秦毅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且打算禀报皇上……
一切就得通了。
杀秦毅的,不是晋王,不是太师,是太子。
晋王和太师只是执行者。
“元元。”
梁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皱起:“怎么了?”
元元没有话,只是把账册递给他。
梁铮接过,一页一页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翻到最后一页时,手微微顿了一下。
“东宫。”他低声道。
“你信吗?”元元问。
梁铮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信。”
他放下账册,在椅子上坐下,望着窗外的雪。
“我在这个时代三十多年了。”他,“有些事,看得比你们清楚。太子和晋王的往来,我早有所闻。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元元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现在怎么办?”
梁铮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皇上不会动太子的。”梁铮道,“太子是他嫡长子,是大明的未来。就算有这些证据,他也不会废太子。最多……”
“最多什么?”
“最多杀几个替罪羊。”梁铮苦笑,“晋王,太师,还有赵彦屏这个死人。太子,永远是太子。”
元元愣住了。
她想起现代那些刑侦剧里常的一句话: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听。
现在她明白了。
他们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最后查出来的真相,竟然是不能的。
“那秦泰怎么办?”她问,“彦茹怎么办?”
梁铮没有话。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林默的声音:“梁铮!元娘!”
两人同时起身。
林默推门进来,脸色比之前更难看:“秦泰醒了。”
元元心里一喜:“他醒了?我这就去看——”
“等等。”林默拦住她,“他醒了,但……不太对。”
“什么意思?”
林默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怎么形容。
“他……像变了个人。”
元元和梁铮对视一眼,快步往秦泰的屋子走去。
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秦泰半靠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直直地盯着门口,看见元元进来,嘴角扯了扯。
那个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账册找到了?”
元元一愣:“你怎么知道——”
“彦茹托梦给我。”秦泰淡淡道,“她,井里有东西。”
元元心里一惊。
托梦?
她想起皮卡丘的那些话,想起彦茹临终时的眼神。难道……
“账册我看了。”秦泰继续道,“东宫的事,我知道了。”
元元和梁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粒忧。
“秦泰,”梁铮走上前,“你听我——”
“不用了。”秦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什么。皇上不会动太子,证据也没用,对不对?”
梁铮沉默了。
秦泰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绝望,还有一丝疯狂。
“我就知道。”他喃喃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我杀不了太子。”他,“太师府都杀不进去,何况东宫。可我必须做点什么。”
“秦泰——”元元想什么。
“你们不用劝我。”秦泰抬起头,眼神空洞,“我答应过彦茹,要替她活着。可活着,总要有个理由。以前,她的理由是我。现在她不在了,我的理由……”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我的理由,就是替她讨个公道。哪怕讨不到,也要讨。”
元元张了张嘴,却不出话来。
她看着秦泰的眼神,忽然想起皮卡丘的那句话——
“干一票大的。”
难道,皮卡丘的“大的”,就是指这个?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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