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阁归我一人管辖，阁中之人只听我号令。”
“除了我，任何人不得插手，不得调遣，不得窥探。”
章邯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出声。
第一条都已经应下。
第二条，虽仍触及帝王底线，却已不算最惊人。
嬴政道：“咸阳城内，任你择地。”
“机阁建成之后，朕会下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韩烬点头，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后一个条件。”
“我要与大秦国运相融。”
尉缭面色骤变。
章邯没有听懂，嬴政却已皱起眉头。
“何谓相融？”
韩烬道：“大秦强，我便强。”
“大秦国运昌盛，我可借国运修行，借亿万百姓汇聚而成的众生之力，冲击圣人境界。”
“可若大秦覆灭，国运断绝，我也会随之身死。”
湖风停了。
尉缭望着韩烬，胸口起伏不定。
这不是简单的辅佐。
这是将自己的性命，彻底压在大秦之上。
大秦兴，他生。
大秦亡，他死。
世上哪有这样的盟约？
嬴政盯着韩烬，声音低沉。
“你不怕？”
“若逆失败，大秦覆灭，你一身修为，岂不是尽数成空？”
韩烬笑了笑。
“我提出这个条件，一是为了让陛下真正信我。”
“国运相连之后，我与大秦再无分别。陛下不必猜疑我是否另有图谋，也不必担心我会在危难之时抽身离去。”
“二是因为，这是我成圣的机缘。”
“我修纵横之道，观下大势，借众生之势。”
“下最强之势，莫过于一国气运。”
“若能助大秦逆而起，我便有机会踏出最后一步。”
嬴政久久不语。
他在衡量。
不是衡量韩烬会不会害他。
而是在衡量，大秦到底值不值得一个未来圣人，将性命与之相系。
片刻之后，嬴政抬起头。
“朕答应。”
“朕答应你全部条件。”
“从今日起，大秦国运与你同在。”
“朕若在，秦便在。”
“秦若在，你便在。”
韩烬望着嬴政，缓缓起身。
“好。”
一个字落下，地间忽然响起低沉轰鸣。
云梦山上，风云翻涌。
远在咸阳的王宫上空，远在边关的烽火台上，远在万里山河间的一座座城池中，皆有看不见的气运升腾而起。
那是一国之势。
是山河之势。
是军伍之势。
也是亿万百姓生息繁衍、耕作劳碌汇聚出的众生之势。
无边气运越过山川，化作金色长河，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章邯抬头望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整片穹，都被那金色洪流遮住。
“这……这便是大秦国运？”
尉缭的衣袍被狂风卷起，声音发颤。
“国运化形！”
“慈景象，纵是老师也未曾轻易见过！”
金色长河轰然落下，尽数灌入韩烬体内。
韩烬脚下的舟先是一沉，随后猛然上升。
他凌空而立，白衣猎猎。
万丈光辉自他周身绽放，照得湖面一片金白。
下一刻，磅礴力量向四方扩散。
湖水被这股力量压得疯狂下陷，湖底淤泥裂开，水汽冲而起。
不过数息，整座湖泊竟被蒸得干干净净。
湖中百尾锦鲤脱离水面，却没有落下。
它们环绕韩烬游动，鱼鳞映着金光，如同百道流虹盘旋于。
章邯站在岸边，双腿像是压着一座山。
他想抬头，却连脖颈都无法支撑。
砰！
章邯单膝砸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仍强撑着不肯倒下。
可那股威压太过可怕。
他终究低下头，一滴泪水砸在干裂的泥土上。
这不是畏惧死亡。
而是凡人直面圣威时，身体本能生出的战栗。
尉缭同样难以站稳，扶着一块山石，艰难抬头。
“师弟……”
“你的修为，竟已快要追上老师了……”
嬴政站得最稳。
他望着半空中的韩烬，眸中没有恐惧，只有前所未有的炽热。
大秦的国运，选择了韩烬。
而韩烬，也选择了大秦。
许久之后，穹中的金光渐渐收敛。
百尾锦鲤重新落向干涸湖底。
韩烬从半空落下，轻轻踏在舟之上。
那股压得章邯喘不过气的威势，也随之散去。
章邯猛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四周。
湖没了。
湖底全是裂缝。
嬴政也看向韩烬。
韩烬随口道：“湖水当复。”
话音才落，干裂的湖底传出闷响。
地下水脉轰然冲开泥层，一股股清水喷涌而出，转眼汇成水流，水流又迅速漫过湖底。
不过片刻，湖水重新填满湖泊。
百尾锦鲤摆动鱼尾，重新游入水郑
章邯站在岸边，盯着那片恢复如初的湖面，半晌没有话。
他先前见过韩烬令死鱼复生，也见过韩烬引动大秦国运。
可方才那一句话，分明没有半点法诀。
只是一言。
湖泊便复原了。
“言出法随……”
章邯声音干涩。
“这是儒家秘术？”
韩烬坐回舟中，淡淡道：“纵横家包罗万法。”
“纵横之术，不拘一家，不限一门。”
“为达目的，百家手段皆可融会。”
章邯望着韩烬，心中再无半点质疑。
此人所学，早已不止纵横。
嬴政踏波来到舟上，目光落在韩烬身上。
“你如今，可算入圣？”
韩烬摇头。
“还差一些。”
“我已越过半圣，却还未真正踏入圣境。”
“大秦如今虽强，国运却不稳。”
“待大秦威震四海，万民皆以为秦人而自豪之时，我才可借这一国之势，真正成圣。”
嬴政放声大笑。
笑声传遍湖面，连远处的山林都似被震动。
“好！”
“朕的大秦，终于有了擎之柱！”
荧惑守心带来的阴云，压在嬴政心头许久。
自见到那三颗血星起，他便没有真正放松过。
道预言大秦将亡。
诸子百家观望。
六国遗民蛰伏。
朝堂之中，更不乏各怀心思之辈。
可此刻，嬴政胸中那股郁气终于散了大半。
要亡秦又如何？
大秦如今有韩烬。
有一位超越半圣、未来可入圣境的国师。
命若是一堵墙，那便砸开它。
韩烬的神色却始终平静。
绑定大秦国运，并非一时冲动。
他修行至今，寻得机缘无数，又有前世史书为引，修为早已走在下绝大多数人前面。
可半圣到圣境，如隔堑。
闭关苦修无用，单凭一人之力更无用。
他要借大秦之势，借下之势，走一条前人未走过的成圣之路。
更何况，他也不愿亲眼看着这座横压下的帝国，最终崩塌于乱世之郑
只是眼下的大秦，远没有表面那般稳固。
六国残余势力不曾真正臣服。
诸子百家各有算盘。
北方匈奴屡犯边境，南方百越也不安分。
连年大旱，又让各地粮食紧缺。
大秦国运虽盛，根基却已有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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