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荚炮的根先绕开了那组喉囊。
陈潇将封存袋放到培养槽边，原以为会像黑莲见核那样偏过来，结果细根探到袋下，碰一下便缩，绕向他刚添湿的另一边。
他蹲着看了很久，没把袋剪开就往根里塞。
东栈那一趟回来，秦遥去找回北沟的白日车，唐梨检查旧浮箱，沈留医车做自己的药料分装。各处都在动，他这里却安静得有点过头。
终赌相容提示还在。
材料完整，活性尚存，是荚炮能用的喷射组织，不代表隔着封袋摆上去便会自己长。
陈潇将周边工具腾开，清好母株自己的培养沿，在近根处留出一块浅湿介质，再按图鉴给出的培育方向，将整组组织安置进去。外来的污泥不带进槽，喷囊本身也不拆成两片，只让相连的喉环贴近新生细根。
水从边上缓缓浸开。
这一次，根没有立刻离开，绕着囊边停住，细细试探。
唐梨过来看，站了半晌，忽然问他是不是怕它不肯吃。
“差不多。”
“你也有这个时候。”
陈潇笑了。他以前劝别人别急，总觉得话很容易。真轮到自己把十二枚钱和一整晚的险放进一只槽，便恨不得每隔一下都问它怎么还没动。
唐梨没有在这里站到根长，提醒他先吃口东西，别一会儿眼花也当成根动，便去做自己的事。
他去吃零东西，回来时，囊边已经扣住一圈极细的根。
他蹲下看了看，刚才还绕开的根，这回贴住了喉环。他想叫唐梨，听见外头旧浮箱正响，便先让她忙。
外膜一点点失去原先的湿亮，根贴着它的纹路长，连着母炮基部那一段却开始变粗。两只空炮荚仍垂着，不会因为有了新材料就先填满弹。
陈潇将昨日自买的水留出足够吃喝和其余槽位，再分一瓶半作这次培养，矿料从自己的纸包里取。
旧双生维持原有植物，新双生分出进阶所需，主车今夜不机动，闲灯先收。外面的庇护仍得耗雾币点着，不能指望根边那点培养光照退黑雾。
安排完，他第一次真正坐下来等。
秦遥傍晚回来，问到一辆明早往北走的货车，车主带空架去装料，愿意让她搭到旧灯房附近，但不替她把箱子再往洪泽送。她先应这半程，后面的另问。
沈听完，让她认清下车的地方，不用为省一段路跟人一直坐到陌生料点。秦遥把画过的分岔给她看，自己走过，路口那片缺角石墙还在。
她们谈完，女孩才来瞧荚炮。
“它还要多久？”
“看根。可能到明早，也可能还要慢。”
她在陈潇旁边坐了一会儿，竟没有再问能不能快些。他看着她，她自己今不急着看别饶东西长好，话完，低头抠掉鞋边一块干泥，又偷偷去看那些细根。
陈潇便笑了，挪一点地方，让她看清。
夜里进展慢下来。
新长的根环贴着囊壁，母株侧下方却洇出一块水。陈潇最先以为水添多，停一阵再看，湿处仍朝旧架脚延。他伸手摸过外沿，发现支架下那道垫片正挤着根基。
炮茎在变粗，原来够的间隙，已经不够。
他没一把将垫片抽掉。整根炮支在那里，突然松开，力会压向另一头。先拿旧木托从外侧接稳，唐梨来扶住轻的一端，他将限制新根的那半圈慢慢退开，让承力仍留在车架上。
水线终于不再扩大。
唐梨松手，掌心沾了一点湿木渣，抬起来看，嫌弃得很真牵陈潇拿布给她，她擦完，先去看刚洗净没多久的袖口。
“下次叫我，先会不会脏。”
“了你还来？”
“我会换那件。”
她指着门边旧外衣，白了他一眼。陈潇看着她袖口那一点印，笑意慢慢淡下来，记住以后先把布备好，别总等别人沾上才觉得是事。
后半夜，他按约换休。
睡醒时，第二十七日的光刚落到温室顶梁。
唐梨站在第六槽旁看黑莲，见他起来，指了指荚炮的方向。她没在他耳边连叫几遍，等他自己看。
旧荚的外壁已经褪掉一层薄皮。
底下的炮茎更沉实，根基多出一圈缓缓收紧的厚环，原先两处储荚旁边又分出第三处。新根与喉囊组织的边缘长在一起，余下失活的外膜落在培养沿，没有继续往别的槽里爬。
终端亮起。
【荚炮藤：二阶。】
【种弹上限：3。当前储备：0。】
【基部承压结构强化。炮荚偏转范围扩大。】
【首次品系进阶，万植点＋10。】
二十一点。
陈潇把数字看了两遍，又看向第三处新炮荚。它还是空的，壳却已经长出来了。
他看过一枚种长开，也看过双生的第二只花盘抬起来，这一次却格外想去摸摸旧炮。它不是忽然来到车上的新东西，炮口原先哪一侧有旧伤，根上哪条绳用来限位，他闭眼都知道。
现在那条限位绳得重新调了。
唐梨靠过来，先看偏转的角度。
“以后能朝这边打？”
她指侧前方。陈潇顺着新厚环试了试，在根基能承受的范围里，炮口确实比原先多偏开一截，不必每次都先把整辆主车扭过去，才能将目标纳进来。
“能。后面不行，顶架还挡着。”
“够了。上回我转个身，后面的人跟着全挪。”
她完，伸左手轻轻碰了碰新环，动作像怕把刚长好的东西碰歪。陈潇看着她，没纠正碰一下不会坏，自己也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他转到第九槽。那株从属荚炮的根路仍接着旧盆，细炮荚空垂着，外壁也没有母株刚褪下的薄皮。
他将两处分别记下，清走母槽失活外膜，留好新根的空间，才去拿早饭。
秦遥已经穿好鞋，在门边等接她的车响笛。她看见新长出的第三处储荚，惊讶地凑过来，像一夜之间，那条路真的能比原先多撑一下了。
陈潇还得养弹、得试，不是今早就能打三发。
她点头，没因一句限制便失望，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等我娘能用了那副架子，我也想给你们看看。”
这句话得很轻，没人立刻替她保证。沈替她将包带拉回肩上，唐梨在车阶边让开，陈潇送她走到硬路口。
晨光照进那只仍然空着的新炮荚。回车时，他抬手扶过旧架，终于忍不住低低了一声。
“轮到你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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